姜如珠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說了句,「舅舅是我的家人,現在和你無關,別管閒事。」
傅博琛又喊她等等,然後掀開被子直接拔了針跑過去把病房的門按住。
「你幹嘛?」姜如珠不解皺眉。
傅博琛看著她,眼中好像有一股姜如珠也看不懂的複雜。
「這怎麼能叫閒事?」應該是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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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
「你今天願意帶果果來醫院,是不是就意味著,你不那麼討厭我了?」
傅博琛其實想問她是不是願意給自己一個機會,但是話滾到喉嚨,又不敢問這麼直接。
姜如珠聽到這話,輕輕地笑了一下。
「傅博琛,我不知道你這個理論是從何而來。」
傅博琛愣住,「難道,你來醫院看我,不是因為擔心我嗎?而,而且我昨晚是因為找你才……」
他沙啞的聲音還沒將話說完,姜如珠就打斷了,她退後了一點,表情冷靜又平淡。
「傅博琛,我想你誤會了。首先是昨天是果果可能聽到我和麗麗的談話知道你在醫院,所以她想來看你,我不會阻止,我說過的。」
「其次,昨晚我沒求你找我。」
姜如珠的話聲音平靜,但是極冷,冷得讓傅博琛第一次在有地暖的室內的感受到了什麼叫凍如冰窖。
「是你自己心甘情願衝出去的,如果是別人,即便沒有真的救到我但是因為救我出事了,我一定會用一生都記得這份恩情。但,換成你的話,呵呵,你做的這些事,我最多出於道義送你一句謝謝。」
傅博琛臉色忽然間更慘白了。
他沉默了好久,最後嘴角勾起一抹晦澀的笑,「好歹夫妻一場,不用把話說得這麼絕情吧。」
「很絕情嗎?」
姜如珠微微歪過腦袋,「我這都是跟你學的,傅博琛,你難道從來沒有想過回頭看看,以前的你大部分時間都是怎樣對我的?」
傅博琛張了張口,他很想說他們以前不是挺幸福的嗎。
但是第六感讓他停住了,他有預感,這話要是說出口,姜如珠能把他傷得體無完膚。
姜如珠見他不再說話了,又冷冷地喊了句,「讓開,我要帶果果回去了。」
傅博琛失魂落魄地挪開了身體,看著她頭也不回地走了,他心尖密密麻麻的,更痛了。
傅瑞林進來的時候看到傅博琛的手拔針了,罵了他一句,很快把醫護人員叫進來重新弄好。
傅博琛坐在病床上,突然低聲問她,「姑姑,你覺得我和姜如珠的婚姻怎麼樣?」
傅瑞林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問,但是她用簡短的兩句話總結了。
「你倒是挺爽的。」
「如珠嘛,我只能說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傅博琛有些迷茫地看她,「什麼意思?」
「就是她遷就你,但是你。」傅瑞林同情地看著侄子,「阿琛,你從來沒有給過她同等的關心和愛。」
傅瑞林是傅家除了老爺子之外為數不多的清醒之人。從她見姜如珠的第一面時就知道她並不是貪圖富貴之人。
姜如珠是個學霸,還是個理智聰慧有頭腦的人。這樣的人如果把心放在事業上,只把傅博琛和傅家當成踏板,那她一定會前途無量。
可惜,她恰恰相反,那麼聰慧的人卻並不自私也沒有過猶不及的欲望,唯有一顆真摯善良的心全用在了傅博琛這樣一個秉性下等的人身上。
螢火般的微光怎能照亮一片沉寂多年的森林。
傅瑞林感慨良多,她嘆了一口氣,又開口說,「阿琛,是家裡不好,因為小時候的事可能讓你從很久以前就學不會如何愛人。我一度以為婚姻和孩子能改變一點你,但是沒想到如珠對你深愛至此,即便溫琦和大嫂她們處處為難,你經常因為工作不耐煩了,加完班回家沒個好臉,她都能忍。」
「而且不是一天兩天,是整整五年。」
傅瑞林的最後一句話讓傅博琛當頭棒喝。
他安靜片刻,慢慢地抬起頭,啞聲問了句,「我就,真的這麼差勁嗎。」
「你說呢。」
傅瑞林抱胸看著他,「剛才你們在門口的對話我也聽到了,如珠對你說的話其實遠不及你從前那些難聽。你總以為你以前那些行為好像只是心情不好隨口抱怨一句並非出於本心,看起來沒有什麼實質性的傷害。」
「但不是這樣的阿琛。換作集團任何一個重要的客戶你還能用你那副臭脾氣去對付嗎?不能是吧,你也知道客戶的重要性,那你怎麼學不會對如珠克制和尊重呢?說白了,你就是打心裡覺得她沒有那麼重要所以才處處輕視她。」
傅瑞林說到最後,聲音很輕卻極具分量地問了一句。
「其實你是不是沒有那麼愛如珠?只是現在突然被她提出離婚分開,不習慣而已?」
傅瑞林的話也像一把又一把的刀子飛上他心口,傅博琛頭痛地閉上眼,再也說不出話來。
那些找不到答案的靈魂發問把他逼得陷入可怕的死循環……他到底,愛姜如珠嗎?
傅瑞林讓他先好好休息,在醫院沒事做的時候仔細思考一下今天的話,交代完後,她就和家裡其他人一起離開了。
病房內重新陷入安靜,不知道過了多久、傅博琛重新睜開了眼,蒼白的臉上划過一抹冷笑。
愛這種東西,他從前不稀罕,現在不習慣,將來也不會追逐。
姑姑說得對,自己只是不適應不習慣身邊沒了人而已。至於著急救她那些愚蠢的行為,也不過礙於她是果果的親生媽媽而已。
是這樣,一定是這樣!
姜如珠不就是會忍嗎,再找個將就他的人很難?有錢什麼找不到!
傅博琛冷著臉拿出手機,很快給何昶打電話,「找個人來醫院照顧我。」
何昶還以為他要找護工,一口答應下來,於是找了個經驗豐富的年紀稍大的男護工過去。
護工一連被高薪聘請照顧了傅博琛很多天,大約春節前才被解聘。
大年三十。
傅博琛一個人坐在清冷的飯桌前,幾個小時前,保姆做完晚餐就離開了,他一直沒動桌上的飯菜。
傅博琛沉默地思考著,他現在會有一點離不開護工的感覺嗎?好像沒有,甚至他不到一周時間,便早就煩了。
外面響起了熱鬧的煙花,攪得他更心煩意亂。
桌面上的手機忽然響了一下,傅博琛低頭看,這才發現已經十一點,快要跨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