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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師父來了

  影影走後的第二天,天剛亮,傳送陣就亮了。

  機庫里,蘇建軍手裡的刻刀「噹啷」掉在地上。面前那堆刻了一半的鐵片,忽然全亮了。幾十塊鐵片同時發出金銀色的光,紋路在金屬表面一條條往外冒。

  醫療艙里,所有儀器的屏幕同時閃了一下。趙磊猛地抬起頭,手心裡那個灰色的字瘋狂地扭動。

  甲板上,白光們全部停住了。它們本來飄在各處,此刻所有光團同時轉過頭,朝著傳送陣的方向。齊刷刷的。

  顧寒舟的劍,出鞘了一寸。

  他胸口的印記燙了起來。

  「來了。」他低聲說。

  傳送陣往常三息就夠了,這次亮了整整三十息。光從白色變成金色,又從金色變成紫色,最後「嗡」的一聲炸開。

  光柱里站著一個人。白色的道袍,墨色的長髮,一根木簪挽著髮髻。他負手站在那裡,眼睛閉著。

  玄微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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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虛仙宗宗主。

  他睜開眼睛的瞬間,整個實驗艙的燈光都暗了一瞬。

  蘇糖被震醒了。她坐起來,房間裡安安靜靜的。小白縮在天花板的角落裡,比往常更淡了一點。

  昨晚她很晚才睡著。手裡空空的,心裡也空空的。

  她光著腳爬下床,剛走到門口,就聽到走廊里有人在跑。

  「傳送陣有異常!」

  「好像是修仙界那邊來的!」

  蘇糖歪著腦袋聽了一會兒,眼睛慢慢亮了。

  「師父?」

  她撒腿就跑。

  實驗艙門口已經圍滿了人。士兵們舉著槍,周建國站在最前面,林深跟在他旁邊,顧寒舟的手按在劍柄上。

  玄微真人走了出來。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落下,空氣里的靈氣就顫一下。前面的士兵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

  「師父。」顧寒舟上前行了個禮。

  玄微真人點了點頭。「傷好了?」

  「好了七成。」

  玄微真人嗯了一聲,目光越過所有人,看向了艙頂。像是能穿透幾層甲板,直接看到天上那扇門。他看了很久。

  久到周建國的後背開始冒汗。

  「這東西,」玄微真人終於開口,「在天上掛了多久了?」

  周建國愣了一下。

  「……十五天。」

  玄微真人轉身就往外走。

  「哎——真人您——」

  「去甲板。」

  蘇糖趕到的時候,師父已經站在甲板上了。

  「師父——!」

  她邁著小短腿衝過去,一頭撲進玄微真人懷裡。

  玄微真人的腳步頓住了。剛才還淡漠得像萬古寒冰的眼神,一下子就化了。

  他蹲下來,把蘇糖抱起來,聲音低低的:「糖糖。」

  「師父你怎麼來了呀!你傷好了嗎?」

  「好了。」玄微真人摸了摸她的頭,「想你了,來看看。」

  蘇糖把臉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師父的懷抱還是涼涼的,硬硬的,跟以前一樣。

  她本來想問影影的事。可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她不想讓師父擔心。

  玄微真人抱著她站起來,抬眼看向天上那扇門。他伸出一隻手,指尖朝著門的方向輕輕一點。一道極細的金色靈光射了出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金光眨眼就到了門前。可是它停住了。就在離門還有一米的地方,像撞在了一堵看不見的牆上。

  金光掙扎了幾下,碎了。

  甲板上一片死寂。

  玄微真人的眉頭皺緊了。他盯著那扇門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門上有一塊黑斑。」

  周建國一愣。

  「什麼黑斑?」

  「邊緣。」玄微真人抬了抬下巴,「很小。一直在。」

  周建國抬頭去看,什麼都看不見。但他相信玄微真人不會看錯。

  「那是昨天留下的。」他說,「昨天黑色的東西破了門,後來又退了回去。退完之後,門上就多了一塊黑斑。」

  玄微真人沒再說話,只是把那扇門又看了一遍。

  「這不是修仙界的東西。」他說。

  「我們知道。」周建國的聲音發乾。

  「也不是凡間的。」

  會議室里,所有人坐著。玄微真人坐在主位上,蘇糖坐在他腿上,手裡拿著一根糖葫蘆。她吃得很慢,平時早兩口啃完了,今天啃了半天還剩一半。

  林深把這半個月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說得很細,每一個時間點,每一個細節。

  玄微真人一直沒說話。他靜靜地聽著,手指輕輕敲著桌子。蘇糖啃完了糖葫蘆,正在玩他腰間的玉佩。

  林深說完之後,會議室里安靜了很久。

  「你說,」玄微真人終於開口,「那個黑色的東西,從玉佩里出來的?」

  「是。」顧寒舟說。

  玄微真人的目光,落在蘇糖手裡那塊玉佩上。八種顏色在裡面慢慢轉著。最底下那個位置,空的。

  「八色了。」他說。

  所有人都愣住了。

  「師父,您說什麼?」顧寒舟的聲音發緊。

  「老夫當年把這塊玉佩交給糖糖的時候,只有八色。」玄微真人的聲音很低,「紅光、橙光、黃光、綠光、青光、藍光、紫光、白光。是老夫閉關前,親手從太虛寶庫取出來給她的。」

  「那第九色——」

  「第九色是後來才有的。」玄微真人說,「九色神光沖天而起的時候,整個九霄仙域都看見了。老夫當時以為是糖糖的靈根跟玉佩起了反應,生出了第九色。現在看來,不是。」

  「那是什麼?」林深的聲音在抖。

  玄微真人低下頭,看著腿上的蘇糖。蘇糖正舉著玉佩對著燈光看,手指划過最底下那個空掉的位置,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歌。

  「那個東西,不是玉佩里本來就有的。」他的聲音很輕,「它從糖糖身上來,借玉佩住了一陣子。現在它走了,玉佩就變回八色了。」

  「是糖糖自己的?」蘇建軍的聲音一下子繃緊了。

  玄微真人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蘇糖那隻小小的、軟乎乎的手,那隻手正攥著玉佩,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老夫現在下不了定論。」他慢慢地說,「但有一件事可以確定。」

  「什麼事?」周建國問。

  玄微真人抬起頭。

  「老夫若是進去,」他說,「出不來。」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修仙界的天花板。他親口說,進那扇門,出不來。

  周建國手裡的煙掉在地上。林深推了推眼鏡,推了三次都沒推上去。顧寒舟的手按在劍柄上,指節泛白。

  蘇糖什麼都沒聽見。她把玉佩翻過來翻過去,忽然舉起來對著玄微真人:「師父你看,黑色沒有了。」

  玄微真人低下頭。玉佩里,八種顏色慢慢轉著。最底下那個位置,乾乾淨淨的。

  蘇糖把玉佩貼在臉上,小聲說:「它回家了。」

  玄微真人沒有說話,只是把蘇糖抱緊了一點。

  散會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玄微真人抱著蘇糖走在甲板上。蘇糖趴在他肩膀上,困得打哈欠。

  「師父,你今晚不走對不對?」

  「不走。」

  「那你陪糖糖睡好不好?」

  「好。」

  蘇糖滿足地嗯了一聲,把臉埋進他脖子裡,很快就睡著了。

  玄微真人抱著她,站在艦艏。風很大,吹得他的道袍獵獵作響。他低頭看了一眼蘇糖的影子,安安靜靜地躺在甲板上。

  然後他抬起腳,抱著蘇糖往回走。

  天邊最後一抹光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