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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門被咬了一個洞

  凌晨四點,警報響了。

  林深第一個衝進指揮中心。他連外套都沒穿,白大褂在身後飄著,眼鏡滑到了鼻尖。

  「怎麼回事?」

  「門不對了。」技術員的聲音在抖,「你看。」

  大屏幕上,那扇圓圓的、發著白光的門,缺了一塊。邊緣整齊的白色光紋,像被什麼東西咬了一口。缺口是黑的,濃得化不開,正在一點一點往外擴散。

  「白色能量在下降,黑色能量在上升。」技術員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黑色的在吃白色的。」

  林深推了推眼鏡,鏡片上全是汗。「叫周局,叫顧寒舟。」

  周建國跑到甲板上的時候,門已經缺了三分之一。

  白色的光在退,黑色的斑在進。兩者在門的表面拉鋸。白色的節節敗退,黑色的步步緊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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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甲板上,白光們全出來了。它們從牆壁里、天花板上、地板底下湧出來,密密麻麻地飄在甲板上空。它們沒有往前沖,在往後退。退到艦艏,擠在一起。

  有一團白光想鑽進牆裡,鑽到一半又退了出來。另一團在往上飄,飄了兩米又落了下來。還有幾團擠在一起,疊成一堆,像一群抱在一起發抖的孩子。

  周建國從沒見過它們這樣。昨天還把飛彈當玩具拆的白光,現在全縮在艦艏,抖成一團。

  「它們在怕。」林深跑過來,喘著氣,「它們在怕門後面的東西。」

  顧寒舟站在欄杆邊,手按在劍柄上。他胸口的印記在疼。不是燒,是撕裂的疼。像有什麼東西在印記的另一邊,用力往外扯。

  他身體裡那個白色的東西,在掙扎。它想跑。

  蘇糖被吵醒了。她坐起來,房間裡的燈在閃。小白縮在天花板的角落裡,整個光團都淡了,像快化了一樣。

  「小白?」

  小白沒有動。

  蘇糖的手心忽然燙了起來。她低頭看。左手心裡那個灰色的掌印在發亮,是紅色的,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灰色的紋路在手心裡瘋狂地扭動。

  「影影?」蘇糖小聲喊,「影影你怎麼了?」

  掌印沒有回答。它在動,在扭,在往她手心的方向撞。

  蘇糖握緊了手,手心很疼,但她忍住了。

  她知道,影影在難受。

  蘇糖跑到甲板上的時候,顧寒舟一步沖了過去。

  「小師妹!回去!」

  「大師兄,」蘇糖仰著臉,手心通紅,「影影它好疼。」

  顧寒舟低頭一看。她的左手心,灰色印記已經變成了暗紅色。紋路在皮膚底下瘋狂地扭動,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撞。

  「它想出去。」蘇糖說,「它說門開了,它的同類在找它。」

  顧寒舟猛地抬頭看向天上那扇門。門上的黑斑已經占了一半。白色的光被逼到邊緣,薄薄的一圈。

  黑斑的最中心,有什麼東西在往外擠。一團黑色的、蠕動的、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它在推門。

  「周局!」指揮中心裡,技術員的聲音劈了,「黑色能量測不準!」

  「白色那邊呢?」

  「在收縮。門快守不住了。」

  周建國一拳砸在桌子上。他看著大屏幕。門已經黑了三分之二。白色的光只剩細細的一圈。

  他想起林深那句話。白色的文明,對人類來說已經是神一樣的存在了。可現在,這些神在害怕。

  蘇糖站在欄杆邊,仰著頭看天上的門。

  風很大,吹得她的小裙子鼓鼓的。她的左手心通紅,一直在抖。

  「影影,」她對著手心小聲說,「你是不是要走了?」

  掌印頓了一下。然後,紋路慢慢聚攏,在手心裡寫了一個字。彎彎繞繞的。蘇糖看不懂。但她知道那個意思。

  對不起。

  蘇糖的眼睛紅了。「你要去找它們嗎?它們是你的朋友對不對?」

  掌印沒有動。過了好一會兒,它又寫了一個字。這次蘇糖看懂了。因為它寫的是漢字。歪歪扭扭的。

  「家。」

  蘇糖的眼淚掉下來了。「那你回去了,還會來看糖糖嗎?」

  掌印沉默了很久,然後它慢慢寫了三個字。

  「會,等我。」

  門破了。

  最中間那層薄薄的白光碎了。黑色的東西涌了出來。不是一團,是數不清的、密密麻麻的黑霧,從門裡擠出來,鋪天蓋地。

  甲板上的白光們縮得更緊了。有的鑽進了欄杆里,只露出一小截。有的貼在地面上,像一層白霜。

  顧寒舟的劍出鞘了。周建國的對講機掉在地上。所有人都僵在那裡。

  黑霧朝著母艦的方向涌過來。壓得很低,很近。它們掠過甲板的時候,甲板上的燈一盞一盞地滅了下去。

  然後它們停住了。

  整整齊齊地停在了母艦上空。不動了。像在等什麼。

  蘇糖站在欄杆邊,仰著小腦袋。她的左手心,暗紅色的印記在發光。

  她慢慢把左手舉起來。

  手心裡那個暗紅色的掌印飛了出來。一團小小的、黑色的、人形的東西,從她的手心裡飄了出來。它飄到半空中,停在蘇糖面前。

  它站在那裡,背對著蘇糖,面對著天上那片黑色的潮水。

  風很大。它小小的身影在風裡飄著。

  黑霧沒有動。

  影影也沒有動。

  兩方在半空中對峙著。影影太小了。跟那片黑霧比起來,它幾乎看不見。周建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林深攥緊了拳頭。

  隨即,影影動了。

  它朝著黑霧飄了過去,越飄越近,越飄越小。

  黑霧忽然動了。它們湧上來,把影影包住了。一層一層地裹上去,密不透風。蘇糖看不見它了。

  「影影!」蘇糖往前跑了一步,被顧寒舟一把拉住。

  黑霧裹著影影,停了幾秒。然後,那團裹著影影的黑霧開始往後退。退得很慢。後面的大片黑霧也跟著退。像潮水一樣,一層一層地往回縮。

  它們退進了門裡。

  門裡的黑斑開始縮小。白光重新亮起來,一點一點地把黑色吞回去。最後那一點黑霧消失在門裡的時候,蘇糖看見了一個很小的黑點。它停在門檻上,回頭看了一眼。

  只有一眼。

  然後它進去了。門,慢慢變回了原來的樣子。圓圓的,白白的,安安靜靜地懸在天上。

  甲板上很安靜。

  所有人都僵在那裡,說不出話。周建國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手按在桌子上,半天沒動,林深的眼鏡滑到了下巴底下。

  蘇糖站在欄杆邊,舉著空空的左手。

  手心的掌印不見了,皮膚白白的,乾乾淨淨的。

  她仰著小腦袋,看著天上那扇白白的門。

  「影影回家了。」她小聲說。

  眼淚吧嗒一下,掉在欄杆上。她沒有哭出聲,就那麼站著,左手攥緊了又鬆開,攥緊了又鬆開。

  那天晚上,蘇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她習慣性地把左手伸到被子外面,手心朝上。涼涼的,什麼都沒有。她把手縮回來,貼在胸口,閉著眼睛,很久才睡著。

  半夜她踢了被子。醒來的時候,被子好好地蓋在身上。她坐起來,看了看床邊。地板上空空的。她鋪的那條小毯子還在那裡,安安靜靜地躺著。

  她看了很久,然後躺回去,把毯子拉過來抱在懷裡。

  「糖糖等你。」

  她說得很小聲。窗外的月光照進來的時候,天上那扇門,好像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