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玄微真人匆忙趕來。
他走進小院的時候，劍痴長老正坐在院門口的石頭上。
劍已經出鞘，橫在膝上。
劍鋒上，還沾著幾片昨夜飄落的梧桐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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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沒睡？"玄微真人問。
劍痴長老沒抬頭。
"嗯。"
玄微真人看了一眼劍身，沒說話。
他推開院門，走了進去。
蘇糖還沒起。
小丫頭蜷在被子裡，臉埋在枕頭中，只露出一小截發旋。
玄微真人坐在床邊，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
然後他伸出手，把她踢開的被角掖了掖。
"師父？"
蘇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見是他，又把眼睛閉上了。
"糖糖再睡一會兒……「她嘟囔著，往被子裡縮了縮，」昨天好嚇人……"
玄微真人的手頓了一下。
她記得那個紅衣服的小孩，記得那張扭曲的臉，記得那聲刺耳的尖叫。
她不是不害怕，只是藏起來了。
玄微真人把她的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了肩膀。
"糖糖。"他輕聲說，「師父跟你商量件事。"
蘇糖又睜開了一隻眼睛。
"什麼事呀？"
」回藍星住幾天，好不好？"
蘇糖愣住了。
她從被子裡坐起來，頭髮亂糟糟的，眼睛還有點腫。
"為什麼呀？」她問，"糖糖還沒跟四爺爺學劍呢。"
玄微真人看著她。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後山出了點事。「他說，"有點危險。"
蘇糖眨眨眼。
"是那個紅衣服的小朋友嗎？"
玄微真人沒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把她散下來的頭髮別到耳後。
動作很輕。
"聽師父的話。「他說，」回藍星住幾天。等師父把事情處理好了，再接你回來。"
蘇糖低著頭，手指絞著被子。
"那師父呢？「她小聲問，"師父跟糖糖一起走嗎？"
玄微真人沉默了幾秒。
"師父不走。「他說，"師父得留下來。"
"為什麼呀？「蘇糖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師父也跟糖糖一起走嘛。"
玄微真人看著她。
他想說什麼。
但最後，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糖糖。"他的聲音很輕，」師父是宗主。"
"宗主，不能走。"
蘇糖沒聽懂。
她只聽懂了一件事：師父不跟她一起走。
小丫頭的嘴唇抿了又抿。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但她沒掉下來。
"那……"她吸了吸鼻子，」那糖糖去跟長老爺爺們告別。"
玄微真人摸了摸她的頭。
"好。"
丹痴長老扛了三個大儲物袋，往蘇糖面前一放。
"第一個袋子，全是糖丹。第二個是療傷丹和安神丹，一天一顆不許多吃。「他頓了頓，」第三個，給你周叔叔他們的。一些基礎丹方和藥材。"
蘇糖仰頭看著他。
"大爺爺不跟糖糖一起走嗎？"
丹痴長老別開視線，假裝在扣儲物袋的帶子。
"老夫還有事。「他說，"忙完了去看你。"
器痴長老站在旁邊，手裡拎著個布包，一層層包得很仔細。
他把布包塞給蘇糖。
"拿著玩。「他說，"迷你版的，沒什麼技術含量。"
蘇糖打開來。
裡面是一把小小的木劍，粉色的劍柄，劍身上刻著細細的花紋。
"二爺爺！"她撲過去抱住他的腰，"糖糖最喜歡了！"
他咳了一聲。
"行了行了。「他說，「在藍星……好好玩。"
陣痴長老沒來。
他在後山封陣。
器痴長老替他帶了話：」老三說，藍星基地他遠程布了個簡易預警陣，不對勁的時候陣眼會亮。"
蘇糖用力點頭。
"三爺爺也要注意安全。"
器痴長老拍了拍她的腦袋。
"放心。「他說，」你三爺爺別的不行，跑路還是挺快的。"
蘇糖被這話逗笑了。
笑了兩聲，又低下頭。
她轉過身，看向院門口。
劍痴長老站在那裡。
手裡握著劍，握得很緊。
蘇糖走過去，站在他面前，小下巴抬得高高的。
"四爺爺。"
劍痴長老低下頭。
"嗯。"
"糖糖要走了。"
"嗯。"
"四爺爺要好好吃飯。"
"……嗯。"
"還要好好睡覺。"
劍痴長老沉默了一下。
"……好。"
蘇糖踮起腳，從脖子上把那塊本命玉佩摘了下來。
溫溫的，帶著她的體溫。
"四爺爺，"她把玉佩塞進他手裡，"這個給你。"
劍痴長老低頭看著手心裡的玉佩。
那是玄微真人親手煉的本命玉佩。
"不行。「他說，」宗主給你的。"
"可是糖糖要回藍星了，「她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四爺爺幫糖糖保管，好不好？"
劍痴長老看著她。
她沒有哭。
他的手指，卻慢慢收緊了。
玉佩被他攥在掌心裡，硌得有點疼。
"……好。「他說。
傳送陣設在宗主殿的後院。
玄微真人親自送她過去。
蘇糖背著一個小小的雙肩包，一手拉著玄微真人的袖子，一步三回頭。
院門口，劍痴長老站在那裡。
手裡握著劍。
蘇糖停下來。
"四爺爺！"她朝他揮了揮手，」糖糖會想你的！"
劍痴長老的手指緊了緊。
他沒說話。
只是也抬起手，輕輕揮了一下。
動作很生澀。
像是這輩子第一次揮手。
蘇糖笑了。
然後她轉過身，跟著玄微真人往前走。
小步子邁得很堅定。
但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四爺爺還站在那兒。
手裡握著劍。
一動不動。
白光亮起的那一刻。
蘇糖忽然掙開玄微真人的手，往回跑了兩步。
"師父！"
玄微真人愣了一下。
"怎麼了？"
蘇糖踮起腳，伸出胳膊。
"抱一下。"
玄微真人看著她。
然後他蹲下來，把她抱進懷裡。
蘇糖的小胳膊緊緊摟著他的脖子。
"師父要小心。"她在他耳邊小聲說，"糖糖等師父來接我。"
玄微真人的手臂收緊了一些。
"好。「他說。
白光越來越亮。
蘇糖的身影，漸漸消失在了光芒里。
玄微真人保持著蹲著的姿勢，很久沒有起來。
院子裡很靜。
風捲起幾片落葉，從他腳邊滾過。
劍痴長老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站在他身後。
"宗主。"
玄微真人站起身。
他的臉上，已經沒有任何表情了。
"通知下去。「他說，聲音很冷，」全宗戒備。"
"血影宗，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