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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閨女受委屈

  這天沈玉琴在家拆洗棉被,沒去店裡。

  陸清在院門口蹲著和螞蟻玩,陸寧在炕上午睡。

  她正把洗好的被單往院繩上晾,忽然聽見院門口傳來陸清哇哇的哭聲,那哭聲尖得很,不是平時撒嬌耍賴的哭法,是疼狠了、受了委屈的動靜。

  她心裡一緊,手裡的被單直接掉洗衣盆里,濺了一褲腿水也顧不上擦,撒腿就往門口跑。

  一出門就看見陸清坐在泥地上,兩隻手撐著地,眼淚嘩嘩往下淌,小臉哭得通紅,早上剛扎的小辮子散了一半,紅頭繩被踩得髒兮兮扔在泥里,棉褲膝蓋磨破了個洞,露出來的小膝蓋蹭掉一大塊皮,血珠子混著泥滲出來。

  「清清!這是咋了?!」沈玉琴衝過去把孩子抱起來,手都在抖。

  「娘……虎子哥和花花姐搶我糖……還推我……」陸清哭得抽抽搭搭,摟著她的脖子把臉埋在她肩膀上,眼淚鼻涕蹭了她一脖子。

  虎子和花花都是小名,虎子是陸懷德的大兒子,大名陸明,今年八歲。

  花花是陸懷德的閨女,大名陸思文,今年六歲。以前這兩個孩子就總是欺負陸清。

  至於被搶的糖,那是陸懷安上個月去縣城進貨,特意繞到百貨大樓給孩子買的大白兔奶糖,半斤糖花了一塊二,沈玉琴自己一顆都捨不得吃,每天給陸清拿兩三顆,讓她慢慢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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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陸清揣了三顆在兜里,想拿去給隔壁大娘吃,只是還沒等剝糖紙,就被陸懷德家的虎子和花花搶了,推搡之間把她推倒在地上,膝蓋磕破了皮。

  沈玉琴抱著孩子進屋,打了盆溫水,拿乾淨毛巾給她擦臉、洗膝蓋上的泥。

  紅藥水塗在傷口上的時候,陸清疼得小身子一抽一抽的,咬著下嘴唇硬憋著沒哭出聲,仰著小臉問她:「娘,為啥哥哥姐姐要搶我的糖啊?我又沒惹他們。」

  沈玉琴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她想告訴孩子「他們不懂事」,想讓孩子以後別跟他們玩,可這話堵在喉嚨里,像卡了塊紅薯面窩頭,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她心裡憋得慌,那糖是她男人起早貪黑揉面滷肉掙的錢買的,是她閨女省了好幾天捨不得吃的零嘴,憑啥說搶就搶,還把孩子推成這樣?

  可她又能咋辦?直接衝到陸懷德家去鬧?

  何春芳那張嘴能把死人說活,到時候反咬一口,說她當嬸子的跟小孩子一般見識,說陸清小氣不就幾顆糖,說她沒事找事挑唆兄弟不和。

  擱以前,陸懷安遇到這種事只會嘆口氣說「算了,都是一家人,別傷和氣」,然後轉頭從柜子里再抓一把糖,讓她給虎子和花花送過去,說別讓孩子之間鬧彆扭。

  那種日子過了快五年,她想想都覺得胸口堵得慌。

  她深吸了口氣,沒像以前那樣自己抹抹眼淚忍了,決定等陸懷安晚上回來,看看他這次會怎麼說。

  天擦黑的時候陸懷安才回來,把自行車推進院支好,身上還帶著鹵湯的肉香味,棉褲腿上沾了不少面點子。

  一進門就聞見鍋裏白菜燉粉條的香味,洗了手坐桌邊端起玉米面糊糊喝了一口,燙得嘶嘶吸涼氣。

  他抬眼瞅了瞅沈玉琴,她臉色繃著,眉頭皺得緊緊的,吃飯的時候悶頭扒飯,平時總給倆孩子夾菜,今天連筷子都沒怎麼抬。

  「咋了?是不是累著了?」他問。

  「先吃飯,吃完再說。」沈玉琴低著頭夾鹹菜,沒看他。

  陸懷安沒再追問,可心裡有數,沈玉琴性子軟,平時很少甩臉子,指定是遇上啥堵心的事了。

  吃完飯沈玉琴收拾碗筷去灶台邊刷碗,陸懷安坐在炕沿上逗陸寧玩,把小傢伙舉得高高的,逗得她咯咯直笑,「爹」喊得越來越順溜。

  他轉頭喊陸清,想讓她也過來舉高高,往常陸清早蹦著喊著湊過來了,今天卻蔫頭耷腦騎在木馬上,吱呀吱呀晃著,應都沒應一聲。

  他覺著不對,走過去蹲下來,才看見陸清眼睛腫得像核桃,眼角還掛著沒擦乾淨的淚痕,膝蓋上貼著塊皺巴巴的舊布條。他把孩子從木馬上抱下來放在腿上,輕聲問:「清清,跟爹說,今天是不是誰欺負你了?」

  陸清癟了癟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轉,咬著嘴唇就是不說話。陸懷安抬起頭,看向灶台邊背對著他刷碗的沈玉琴,她的肩膀繃得緊緊的,刷碗的聲音比平時重了不少。

  「玉琴,到底咋回事?孩子膝蓋咋破了?」

  沈玉琴刷碗的手頓了頓,瓦盆里的水晃出半圈漣漪,瓷碗撞在盆沿叮噹作響。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啞著嗓子開口:「今天后晌,清清揣了三顆你上次從縣城捎回來的大白兔,你大哥家虎子和花花路過,看見糖上來就搶,推了清清一把。」

  陸懷安的臉色一下子沉了。

  「孩子倒是沒啥事,但是腿磕破了,塗了紅藥水。」沈玉琴轉過身,眼圈有點紅。

  「那糖你也知道,半斤一塊二,我一顆都捨不得吃,每天就給她兩顆讓她慢慢抿,攢了快三天才攢下那三顆,本來是想給隔壁大娘的,全讓那倆孩子搶了,糖紙都扔泥里踩爛了,孩子哭了老半天。」

  陸懷安蹲下身,輕輕捲起陸清的棉褲腿,膝蓋上蹭掉一塊皮,紅藥水塗得歪歪扭扭,周圍還沾著沒洗乾淨的泥印子。

  他指尖輕輕碰了碰傷口邊緣,陸清小身子縮了一下,咬著嘴唇沒哭。

  「疼不疼?」

  「不疼了。」小傢伙搖了搖頭,聲音悶得像塞了團棉花。

  陸懷安把褲腿給她放下來,站起身走到門後,摸過那雙千層底布鞋往腳上套,棉襖扣子都沒來得及扣全。

  「你幹啥去?」沈玉琴愣了。

  「去大哥家。」

  「這都黑天了,去幹啥啊?」

  「找倆孩子說道說道,也讓大哥大嫂管管自家娃。」陸懷安繫鞋帶的手頓了頓,聲音雖然不是很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勁兒。

  「總不能讓咱閨女平白無故受這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