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雁城裡,破廟外,柳春之回到朝堂復命後,就辭了官。
皇帝已經下詔,徹查姬伏龍慘死一案,她那顆懸著的心,此刻終於落下了,似乎也沒有什麼遺憾了。
三年前,她也如今日這般心中有難以言喻的結,漫無目的的遊走在這皇城之中。
走過熱鬧非凡的街市,與來來往往的人群擦肩而過,她的眼中只有無盡的失落和遺憾。
不知不覺間,她遇上了此前曾經遇到過的南城三痞,不過現在看來,三痞中兩人互相攙扶著,一個捂著眼睛,狼狽不堪的模樣有些著相了。
三人從柳春之眼前匆忙走過。
「這三人,怎麼會在這裡?」柳春之心裡有些不解。
南城三痞功夫說不上一流,可三人合力,也是不容小覷,當今的皇城之中,有人能將他們三人重創,看三個人的神情,對方應該是勝得輕而易舉。
「有古怪!」柳春之眉頭一皺,加快了腳步,向著前方走去,前路盡頭是一座破廟,那裡是他和自己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想起那一年破廟裡有個名叫小魚兒的小女孩,他的心中有了些衝動,當即加快了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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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寒風瑟瑟吹,寺廟佛前儘是悲。
篝火搖曳的夜晚下,小魚兒吃飽了,就尋了乾淨的地方躺了下去。
姬伏龍怕小魚兒著涼,一直盯著她,她將披在身上的外衣褪掉了,姬伏龍就替她撿起來再蓋上。
不知過了多久,姬伏龍悄然走出了破廟。
心情不好的時候,他閒來就喜歡望月嘆息,月色下姬伏龍負手站在月下,神色更顯憂愁。
「有人麼?」柳春之在遠處,就聽到了姬伏龍的嘆息,如今的她,已經卸了甲,穿著裙子,腳步輕盈地走在路上。
那一聲嘆息聲,有些耳熟,就像那些年在軍營里的日子,那個男人也時常望月自嘆。
心有些莫名的傷感,許是觸景生情,她現在有些期待,那個望月嘆息之人長什麼樣。
就這樣急切地走著,她的身影在月下奔走,顯得格外動人。
幾個呼吸的時間,柳春之就走到了破廟附近,她遠遠地就看著有個人穿著單薄,負手而立,望著天上的明月長長嘆息。
「誰!出來!」姬伏龍橫眉豎眼,察覺到了一旁的風吹草動,冷冷的向著一處角落說道。
「龍哥?」柳春之見那男子回頭,神情有了動容,她終於見到了心中日思夜想的男人。
錯覺只是一剎,很快柳春之回過神來,她的龍哥已經被斬首了,再也回不來了,眼前這人不過是相貌相似罷了。
「春之?」姬伏龍也是有些驚訝,沒有料到柳春之還會來到這破廟。
「你怎麼知道我的閨名?」柳春之不解地走向姬伏龍。
「你難道忘了?三年前,也是在這,我還救過你一命呢。」姬伏龍淺笑了一聲。
「可你不是已經……」剩下的話還未說出口,柳春之心中想到了什麼,秀眉一緊,聲音有些顫抖著說道:「難道你的鬼魂還留戀人間,不肯去輪迴轉世?」
……姬伏龍心中微微無語,不過也在情理之中,畢竟自己是死過一回的人了,忽然出現在別人面前,不是見鬼又是什麼呢?
一開始姬伏龍倒沒有覺得什麼,可是轉念一想,他心中那點壞心思就上來了。
既然你覺得我是鬼,那我就扮一回鬼,嚇一嚇你。
「沒錯,我捨不得你,我一個人死的好冤啊,我不甘心啊,我想要你陪著我一起下去。」姬伏龍拉長了聲音,扮了個鬼臉,嚇唬著柳春之。
「我知道你心裡的冤屈,也明白你的心意,我知道你也放心不下我,龍哥,你若要帶我走,現在就一起上路吧,我不怨你。」柳春之一把抱住了姬伏龍。
生和死的界限,其實都沒有那麼重要,愛這種東西,當你愛一個人到了骨子裡,是真的可以為了他而死,無怨無悔。
這突如其來的擁抱,讓姬伏龍有些不知所措了,本來就想嚇一嚇這個姑娘,沒想到,居然還被一個小姑娘三言兩語打動了。
姬伏龍心中退出朝堂的決心不會為了任何人而更改,兩人之間即便相愛也不會有任何結果。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龍哥你……」柳春之感受到懷中傳來的溫度,以及那如烈火熾熱的心跳聲,她的眼神有些錯愕,身子也有些微微顫抖。
死人怎麼會有心跳呢?死人又怎麼會有溫度呢?
「沒錯,正如你所想的一樣,我還活著。」姬伏龍推開了柳春之,眼神中雖有些不舍,更多的卻是堅決。
若到來時無歸處,江湖四海任我行。
天下之大,總會有容身之所的,兩人出生於兩個不同的世界,註定沒有結果。
沒有結果的事又何必糾結?
與其長痛不如短痛,糾纏沒有結果,那就快刀斬亂麻,將這一份情緣徹底斬去!
「太好了,龍哥,你是怎麼活下來的,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柳春之有太多太多話想說,有太多太多的疑問想問。
有些事,憋在心裡久了,無人訴說,就成了心事。
見到了心上之人,沉積已久的心事終於能抒發出來,心中事唯有訴說於心中人才有意義。
「說來話長,我有個妹妹,無意中救了仙人,仙人為報恩情,就以金絲楠木給我做了副身軀,讓我靈魂寄宿其中。」姬伏龍第二次與人訴說著過往,嘆了一口氣又說道:「那仙人現在是我妹夫,我已決意退出朝堂,只想過上普通人的生活。
你出生名門世家,而我只是一個鄉野村夫,終究是雲泥有別,今日就當是你我人生中的最後一面,今日之後,相忘於江湖。」
「為什麼?龍哥,是我做錯了什麼,你要如此對我?相忘於江湖,你真是好狠的心,難道你當真要忘了我們之間的種種?」柳春之咬著牙,不甘心地說道。
「我不適合人心險惡,各自為政的朝堂,我已經厭倦了,我更嚮往江湖的快意恩仇。」姬伏龍也轉過身,背對著柳春之說道:「你就當姬伏龍已經死了吧,現在站在你面前的,是一個陌生人。」
「我不!為什麼,難道就因為我的出生,就決定了我們之間的未來?」柳春之走上前,握著姬伏龍的手追問道。
「對,就因為你出生在名門世家,而我只是個鄉下人,門不當戶不對,你可以走了!」姬伏龍神色震怒,心卻泛起一陣絞痛。
兩人相識不是一時半刻,也不是三天半月,心中都掛念著彼此,不過兩人心中的想法迥異,出身的不同也註定了兩人不會有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