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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小魚兒

  一個受過傷的人,對於一切陌生的東西都會感到警惕,小乞丐不知道寺廟中的人是借住還是另有所圖,只能躲在一個犄角旮旯靜靜觀望。

  佛像下,姬伏龍正沉浸在過往之中,也沒了心思烤雞,只是將它架在火上烤,腦海中回憶起了與柳春之相遇的點點滴滴。

  既是回憶,又是遺憾,這一世重獲新生,他已經沒了再上朝堂忠君報國的心思,只想安安穩穩地娶個媳婦,過完一個普通人的一生。

  可當他看到篝火中映照出自己影子的模樣,他卻是長長嘆了一口氣,自己當真能放下過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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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飄搖不定的影子就如同他的內心一般,而他看著影子的時候,那影子中恍惚之間閃過了自己曾經一腔熱血、戎馬半生的模樣。

  寺廟外,小乞丐在一邊畏畏縮縮的,想著瞧一瞧是什麼人在破廟裡借宿,她將腦袋湊了過去,只看見篝火下的影子。

  「誰!出來!」任何風吹草動都瞞不過姬伏龍的耳朵,他朝著寺廟外冷冷的喊了一聲。

  「你別動手,我現在就出來。」小乞丐護著頭,從一處陰暗的角落裡緩緩走了出去,她不太抬頭,因為就算一個女乞丐,在這個無道的世界裡,也會被欺凌,羞辱。

  「是你,小魚兒。」姬伏龍一眼就認出了眼前的小乞丐是當年自己幫扶過的小魚兒。

  「龍哥哥?」小魚兒聽到熟悉的聲音,整個人都呆在了原地,眼神里訴說著不可置信。

  明明……大家都說龍哥哥在戰場上被人砍掉了腦袋回不來了,可如今他又活生生的出現在了自己眼前。

  她緩緩走上前,用冰冷的手,去嘗試著撫摸眼前熟悉之人的臉龐,當冰冷的指尖觸碰到溫潤的臉頰的那一刻,小魚兒的心都要被融化了。

  「龍哥哥,真的是你!」小魚兒已經長大了,雖然穿著破衣爛衫,蓬頭垢面,可從身形上來看,已經有大姑娘的味道了。

  「是我。」姬伏龍手中握著串著烤雞的棍子,對小魚兒說道:「小魚兒,餓了吧,過來龍哥哥這邊,龍哥哥請你吃烤雞。」

  小魚兒滿臉委屈的向姬伏龍走去,一把抱住了他的龍哥哥,她不敢相信龍哥哥還活著,她覺得自己在做夢,只有夢裡,龍哥哥才會出現在自己身邊。

  「小魚兒,是不是有誰欺負你了?」姬伏龍看見了小魚兒臉上的傷,一陣怒意湧上心頭,握著木棍的手傳來喀嚓的聲音,那是木棍碾碎的聲音。

  以前小魚兒小,姬伏龍抱著就跟抱著鄰居家小孩一樣,可如今小魚兒已經是一個大姑娘了,再讓別人看見,自己這麼抱著她,總會讓人說閒話的。

  姬伏龍想要推開小魚兒,可小魚兒的雙手就好像一把鎖,死死的扣住了他的脖子。

  「龍哥哥,你平安就好,小魚兒還以為你已經……已經死了。」小魚兒話音帶著幾分哭腔,隨後她湊近了些看著龍哥哥的臉說道:「龍哥哥,之前柳姐姐也來過一次,她與我說,你在戰場之上被敵軍斬了首,丟了命,害我哭了好幾日,後來柳姐姐就沒了蹤影,說什麼要去給你報仇,卻原來是在騙我。」

  如今看到自家龍哥哥完完整整的出現在自己面前,小魚兒自然開心無比,心中也開始咒罵起了柳春之,她覺得柳姐姐就是想跟自己爭龍哥哥,這才說起謊話騙自己。

  「其實她說的沒錯,我之前已經死過一次。」姬伏龍一把將小魚兒推開說道:「小魚兒,男女授受不親,這樣有辱斯文,你已經是個大姑娘了,要學會自重。」

  「哦?」小魚兒也意識到自己在龍哥哥面前有些失態了,她羞著臉不自覺的往後退了四五步,雙手不知所措,只將左手貼在右手手背,手指時不時的扣著手背解解癢。

  「小魚兒,看你臉上又添了些新傷,是不是那些人又欺負你了?」姬伏龍抬頭對上小魚兒那柔弱委屈的眼神,心中泛起一陣憐憫,他將手中烤好的燒雞遞給小魚兒道:「瞧瞧你這瘦弱的模樣,先吃點東西填飽肚子,這有篝火,還有酒,正好喝點酒驅一驅你身上的寒氣。」

  「嘻嘻,龍哥哥你真好。」小魚兒接過姬伏龍手中的烤雞,順帶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拍了三兩下就在姬伏龍對面坐了下來。

  天氣有些寒冷,寒風陣陣拂面而來,在篝火的溫暖下,這寒意漸退,兩人彼此相視,心中有萬千話語都想與對方道來。

  「龍哥哥,你說你已經死過一回了,這是怎麼回事呀。」小魚兒吹了吹雞腿,當它不再那麼燙手的時候,她伸手一把扯下雞腿,那雞腿被小魚兒吹了三兩下,仍是有些燙手。

  餓肚子的人可管不了那麼多,再如何燙,也得填飽肚子不是,小魚兒硬著頭皮,狠狠咬下了一口肉,被火焰炙烤的熟肉初入口時,就感覺是生生咬了一口烈火,根本無法下咽,她只能含在嘴裡,不停的大口吸著空氣中刺骨的寒風來中和一下溫度。

  小魚兒這滑稽的模樣,惹得姬伏龍失聲笑了出來,小魚兒還是那個小魚兒,沒變。

  既然小魚兒想聽聽自己的故事,那就簡單和她說一說吧,不過說故事之前,要先喝上一口熱酒,喝了酒講故事,才能更好地訴說那股滄桑的情緒。

  「故事不長,龍哥哥現在就和你慢慢說來。」姬伏龍拿起自己的酒壺飲了一口烈酒,眉頭緊緊一皺,眼神帶著幾分滄桑之意說道:「其實說來也就那麼一回事。

  那時我滿懷豪情壯志,只想著血灑疆場,捍衛一國之尊嚴,退敵於萬里之外。怎奈朝堂之上勾心鬥角,諸大臣食皇糧,卻不思忠君之心,各自把持朝政。

  以至於我向陛下進言兩句,卻被有心之人聽去,招來殺身之禍,朝堂很複雜,我已經厭倦了。

  也是我這個好妹妹,機緣巧合下救了一位仙人,那位仙人神通廣大,可以起死回生,為了報恩賜予我一場新生。

  不過現在我叫他仙人不合適,應該叫他妹夫。」

  自家這個妹夫在凡人眼裡就是神一樣的存在,姬伏龍也不自覺地將風靈的本事誇大其詞,妹夫越厲害,自己臉上多少也沾點光。

  「原來是這樣,那還真是不幸中的萬幸。」小魚兒聽著姬伏龍講著故事,她就趁著這段時間,努力地朝著烤雞吹著口中的涼氣,讓它涼一些,吃起來不那麼燙嘴。

  說了這麼多,小魚兒什麼也沒聽進去,就好像有一陣風,話從左邊耳朵進,輕輕一吹,就從右邊耳朵出來了。

  唯一能聽進去的,就是龍哥哥說他有個仙人妹夫,救了他一命。

  嗯,應該是這樣,沒錯,也算是平平安安了。

  看著龍哥哥此刻飽受滄桑的容貌和帶著幾分頹廢的眼神,小魚兒心中大抵是明白了,龍哥哥似乎很失望。

  一腔熱血只想報祖國,卻被奸佞陷害,任誰都會或多或少地對這腐朽的朝堂生出失望之意吧。

  「是不是之前那些個流氓又將你討來的幾文銅錢搶了個乾淨,你不從,他們就打了你一頓?」姬伏龍餘光掃過小魚兒臉上的傷,心中已經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小魚兒的個性很懦弱,同時也很倔強,懦弱的是,她辛辛苦苦討來的飯錢總是會被人搶個乾乾淨淨,只敢在心裡抱怨。

  倔強的是,她雖然不會抱怨,可打心底里就不認命,即便只是個小乞丐,每天討不到幾分錢,天天都是早出晚歸,她相信,不靠別人,自己也能吃得上一口飯。

  旁人的性格他不敢說,唯獨小魚兒,姬伏龍對她的性格摸得一清二楚,當年自己幫她打跑了欺負她的人。

  想來是自己的死訊傳遍了皇城,那些人得知小魚兒的靠山倒了以後,就肆無忌憚地再欺負她了。

  也是個命苦的小丫頭,乞討為生本就食不果腹,討來的飯錢又要被人搶走,討得少還免不了一頓臭罵和毒打。

  世道當真不公,姬伏龍不是修仙之人,沒有風靈那種被算計一生的經歷,故而也不會有風靈那種對世間之事看得極為冷淡的心緒。

  人分善人和惡人,人心本不壞,姬伏龍不打算再入朝堂保家衛國,只想在江湖上做一名俠士,行俠仗義,見義勇為。

  若要匡扶世道不正之風,就需要有人在暗夜下推動整個世道風氣,除惡務盡!

  他們有一個共同的名字——俠士。

  寺廟外兀地傳來一陣倉促的腳步聲,行走聲中帶有些微弱的閒言細語,談話聲很細,幾乎弱不可聞。

  自戰場上生死廝殺下來之人,嗅覺、聽覺、視覺都遠超常人,姬伏龍從這窸窸窣窣的聲音里,聽出了熟人的聲音。

  「小魚兒,這裡的烤雞要你自己烤,你若渴了,就喝龍哥哥的酒,龍哥哥有些事情要做。」姬伏龍將酒壺放在身下,而後扭了扭脖子,小步朝著破廟外走去。

  入秋時節,寒風起,凡人不似仙人,有法力運轉周身,他們對於寒冷格外的敏感,破廟三十步外,忽地走來了三道人影。

  這三人在皇城也小有名氣,分別是劉大麻子、趙二狗子、胡三賴子,合稱南城三痞。

  他們好事一件不干,壞事一件沒落,專干搶乞丐的錢,偷屠戶的肉,順盲女編的草鞋。

  姬伏龍與他們有過幾面之緣,瞧不上他們的做派,遂教訓了一番三人,並警告了幾人日後不能再作惡。

  自己在的那段時日,幾人是沒敢鬧出一點動靜,自己走了以後,幾人幹了些什麼缺德事,姬伏龍心知肚明。

  胡三賴子手裡把玩著幾枚銅錢,寒風忽的大起,揚起塵沙,迷了眼,他揉了揉眼睛,再睜開時,只見一道模糊的身影朝著自己這邊走來。

  那道身影越行越近,手中像是握著幾顆小石頭,他看著那道身影有些眼熟,可礙於視線模糊,無法確認。

  「大麻子,二狗子,你們看看,那人是不是有些眼熟。」胡三賴子推搡了一下劉大麻子和趙二狗子,心中隱隱有幾分不安。

  「三賴子,你這也太膽小了,咱可是三人,還都是練家子,有什麼好怕的。」劉大麻子出言嘲諷著胡三賴子的大驚小怪。

  「大麻子,你先別說話,那人真的有些眼熟,好像是姬伏龍。」趙二狗子心裡一陣哆嗦。

  兩人沒出息的樣子讓他心中很是不滿,他拍了一下趙二狗子的後腦勺,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說道:「瞧你們倆這點出息,姬伏龍早就讓陵國斬了首級,高高懸掛在關山城上示眾,此事世人皆知,也就你們兩這沒出息的東西,聽到一個死人的名字還被嚇個半死。」

  教訓完身邊兩個沒出息的小弟後,他不屑地抬頭看了一眼前方的身影,他還真就不信,一個死人還能拿他怎麼著?

  要是說姬伏龍還活著,自己心裡肯定怕他,可是一個大活人還怕死人,這傳出去,還不得讓江湖上的朋友笑個半死。

  正當他說話間,那道身影已經朝著他步步走來,旁邊兩人看到後,早已嚇得腿腳發軟,支支吾吾的,也說不上來。

  抬頭的一剎那,劉大麻子就對上了姬伏龍那凌厲的目光,那種在戰場上廝殺的目光帶著猶如實質的殺意。

  緊緊看了一眼,劉大麻子雙腿發軟,險些倒在地上,還好身邊兩人攙扶著,這才站穩了腳跟。

  世界上容貌相似之人,倒不在少數,劉大麻子心中安慰著自己,正想鼓起勇氣詢問對方名號,不料,那人卻先一步開口。

  「你們三個,好久不見,還記得我麼?」姬伏龍只是微笑著看著三人。

  這聲音,這臉龐,還有這笑裡藏刀的微笑!

  錯不了!真的是那個殺千刀的回來了!

  「聽……聽……聽說你……」劉大麻子咽了咽口水,由於心裡太過緊張,說話都斷斷續續的。

  「聽我說死了是麼?聽說我被人斬首示眾了是麼?聽說我已經是個死人了是麼?沒錯,我就是厲鬼,來索你們的命!」姬伏龍故意沙啞了嗓子,說話也刻意放慢音調,顯得有種陰間的感覺,同時朝三人做了個鬼臉。

  「鬼啊!」三人同時驚呼出聲,大白天的撞鬼,是個人都頂不住這等心理壓力,三人當即就想著向三個不同的方位各自奔逃。

  可他們的奔逃在姬伏龍眼裡顯得有些滑稽,他將一枚石子掐在指間,運起內力,輕指一彈,石子猶如離弦之箭,直擊胡三賴子的右腿。

  只聽見一聲哎呀傳來,隨後胡三賴子應聲倒地,其餘兩人聞聲也頓了頓,不約而同地轉過身,將目光望向倒地不起的胡三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