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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我曾有個姐姐

  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

  有些事,不沾些酒是無法說出口的,有些人,不沾酒味,是從來不會將自己最真實的一面展露出來的。

  酒是一種奇怪的東西,兩碗酒下肚,平日裡那些不敢說的,不能說的,在醉意的薰陶下,也漸漸變得大膽了起來。

  「風靈道友,我覺得,你眼光不錯,你尋的這個女人,好生養,好俊俏,好生讓人羨慕。」寧長生笑意朦朧的說道,不知喝了幾碗酒,醉的有些不省人事了。

  「長生道友謬讚了,長生道友這般人物,少不了那些女修追求,不知長生道友可否將道侶引薦一二,還是打算金屋藏嬌?」風靈在醉意薰陶下,也不再拘謹慎重。

  「道侶麼?」寧長生眼光深邃的向著遠處看去,像是在思念著什麼,轉而嘆了口氣說道:「陳年往事,不提也罷,你我有緣,今夜但求一醉。」

  「長生道友,你說與我有緣,可這緣又在何處?」風靈借著酒意,問出了心中的疑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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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倘若換作往常,風靈除了對身邊之人會袒露心扉,喜笑顏開,卻不會對陌生之人多說幾句。

  而今和寧長生飲酒一壺,借著醉意,竟也不覺得此人生疏,反倒覺得此人當真和自己有幾分親近之感,難道當真是有緣?

  「其實吧,緣分這東西,憑著感覺就知道了,前世種因,今生結緣,你我一見如故,你又怎知,千百世前,我等沒有相坐而飲酒,對酒而當歌?」寧長生不緊不慢的解釋道。

  是極,緣之一字,不在乎經歷,而在乎感覺,就好似風靈和姬赤靈,兩人的相遇又何嘗不是因緣而定。

  常言道,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

  其實於億萬人海中相遇本身就是一種緣分,前世結善緣,今生得善果,前世種惡因,今生得惡果。

  冥冥之中,兩個人的相遇看似偶然,實則是命運的必然,或許風靈坎坷的經歷就是命運使然,仿佛是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推動著一切。

  而那明面上深藏幕後算計的墮游,似乎也只是背後那隻大手的一顆棋子,做棋子的,入了棋局,就已經看不清棋局的真正面目,以為自己才是棋手。

  這也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只有跳出棋局,才能真正看懂棋局,就好像,前世的他已經看到了一切,故而才在今世落子,一切的落子和布局,好像是為了幫助自己逃出這一局棋。

  前世許多記憶風靈都記不清,並非是他記性不好,而是前世的他

  自己刻意為之,只因有些事不是如今的他能夠知道的。

  等到日後修為足夠,一切真相自會水落石出,這並非刻意隱瞞,而是對如今尚且弱小的自己的一種保護。

  而這一切,似乎都與緣之一字息息相關。

  「長生道友所言極是,一切都是緣字使然,或許我與道兄在千百世前,當真一起煮酒論道,故而今日一同飲酒,才會倍感親切。」風靈心中也釋然了,緣字一字,在於妙,而妙之一字,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不過,風靈不勝酒力,自不會飲酒,只覺得這酒喝多了,心中煩悶,頭暈目眩,有些分不清現實和虛妄。」風靈苦笑一聲,自己不過是個兩杯倒的酒量。

  「我今日第一眼瞧見你時,你的眼神深處有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滄桑,它告訴我,你有心事,既然心中有事不易釋懷,何不借酒消愁,短暫的忘記煩惱,也不失為一場修行。」寧長生給風靈空落落的杯子斟滿了酒,同時也將自己的杯中滿上了酒,他喝酒只是一飲而盡,他神情自始至終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樣,唯有眼眸上的眉頭始終緊鎖,鎖住的只是他自己的內心。

  自然,喝了酒就另當別論,借著幾分酒意,他緊鎖的眉頭也舒展開來,就如同沉浸在心中的陳年往事,在醉意朦朧間被拋卻腦後。

  「長生道友心中似乎也有心事,與其壓抑在心中不能釋懷,不如找個人傾訴,這樣或許會好受一些。」風靈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對著這個飲酒道友說道。

  「或許與你說了你也不明白。」寧長生的神情有了幾分憂愁和追憶,他取出一枚海螺,將它交到風靈手中,泛紅的臉頰有了一分正經,繼而說道:「風靈道友,若你日後能去一趟亡靈海,那請找到北海一個名叫雨燕島的地方,尋一個叫姜春燕的姑娘,將這海螺交給她。」

  「我們今日才相識,你就這般信任我?你就不怕我會圖謀不軌?」風靈挑眉說道,那眼神……很容易挨揍……

  「有些人,相識一生,交付真心,將自己的身後無條件交付給他,換來的卻只是背後一把冷冰冰刺過心房的刀刃。有些人,相識不過匆匆幾面,卻能託付一生,甚至付出生命的代價也未曾後悔。

  人心自古多難測,相識一生,不如相見一面,信任給了對的人,才是值得的,這與相識的年月無關,我等修士的一生極為漫長,若不能懂得識人之術,早已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道友,我從第一眼見到你的時候,我的直覺告訴我,你並非薄情寡義之人,你若答應的事,定會生死赴約。」寧長生拿著酒壺的手隱隱有幾分顫抖,許是醉意的薰陶下已經有些乏力。

  「既然長生道友如此信任於我,我定然不會辜負了道友的心意。」風靈將海螺收了起來,而後一副『看人真准』的表情望向寧長生。

  正如寧長生所言,修士一生,倘若沒有識人之術這等狠辣的目光,恐怕早已不知因為看錯了什麼人而步入深淵了,正所謂人心難測,世上最複雜的莫過於人心。

  修士一生確實很漫長,開靈修士前五重可增壽二百載,後四重可增壽三百載,合該一處就是五百載壽命。

  突破蘊靈境界可活千年,化象則有五千載,合靈老怪已經增添了萬年壽命,元神老怪有五萬載,神紋境界十萬年,到了生死境界就有五十萬載。

  突破生死,渡劫成聖,則壽元無量,長生不死。

  風靈如今的壽命很長,兩世加在一起已經活了數萬年了,前世的他似乎一直在尋找著什麼,似乎已經知道了答案,但他在留給今生的記憶中,刻意抹去了那些內容。

  沒有人能比自己更了解自己,風靈平時偶爾也很好奇自己為什麼會這麼做,但也只是想想,畢竟事出有因必有果。

  「道友,你知道麼?我的心中一直有一個疑問,什麼是生,什麼是死。」風靈又將一杯酒飲下肚中,這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杯了,但是心中一直壓抑著這件事,讓風靈心中痛苦萬分。

  如今喝了酒,得一知己,有些話自當不吐不快,既然道友能與自己在一起喝酒,那就借著酒勁將平日裡不敢說的都說出來,或許這樣子心裡會好受一些。

  「生死?在我看來,喝酒自當是一場人生,人生短短如一夢,而酒之一道,自當有酒的生死,喝酒入醉,於死寂般的人生中體驗一種別樣的感覺,又何嘗不是一場新生,酒醉入夢,自朦朧意識中睡去,又何嘗不是醉酒人生的死,醉夢初醒,則是新的人生起點,是新生,亦是舊死復燃。新生是醉夢世界的死,讓你在現實中而生,舊死復燃,則是又要回到曾經那死寂且痛苦的人生中去。

  若無心事,誰願喝酒,若非生如行屍走肉,誰又願意沉浸在醉夢的美好之中?生生死死,其實只能感悟,不可言傳,每個人都有對自己生死的看法,我說出來的,只是我自己對於生死的看法。

  而我之所以沉浸在醉夢的世界中,自然是有我不得已的理由,還有不堪回首的過往,只能通過酒精來麻痹自己,讓自己暫時忘掉這一段過往。」寧長生嘆了一口氣,又自顧自的喝起了酒。

  「長生道友,其實我的一生,生來就是被他人算計好的,一生所見所聞,都是假的,包括身邊之人也都是他人用傀儡所化,以及我的血肉之軀和記憶都是他人給的,直到有一日,我才明白了一切,我想要奮起反抗命運,以及守護我深愛之人,遂生死一戰,那之後,我一直很迷茫,很困惑,我有時常常在想,我究竟是生是死,我不明白,一直不明白,甚至這輩子都可能走不出來了。」風靈越說越激動,情緒無法宣洩,他只能拿著酒杯,一杯又一杯下肚,即使不勝酒力,但他仍然不斷地在空杯子上不斷添酒。

  「原來道友也有難忘的經歷,和我一樣,我也有一段難忘的經歷,以及一段遺憾的過往。過往就暫且不與你細說,就說說這難忘的經歷吧。」寧長生喝得醉醺醺的,手中連酒杯都拿不穩了,他左右搖頭,就連身子都有些坐不住,卻仍是拍了拍胸脯說道:「其實,我小時候從來沒有想過要修仙,要得什麼道,要做什麼仙人。

  那時候,我還是個凡人,我有一個待我很好很好的親姐姐,我出生那會,我姐姐還未取名,生我那一日聽姐姐說下了一場青色的雨,所以家裡人給她取名叫寧青雨,而我呢,家裡人都盼著我能長命百歲、平平安安,就給我取名叫長生。

  也不記得是多少年月之前了,那時候我下田耕種干粗活,姐姐在家織布做細活,日子過得很平淡,但是很幸福,直到有一日,有一個魔頭來了,也是後來才知道他叫樊籠,將我們方圓百里屠了個乾乾淨淨,一個不留,那會兒,我正在高粱地里睡著了,一覺睡醒就很想我姐姐,我就沿著來時的路一路走回家。

  或許是血脈相連,我的心跳得比平日快了很多,心中傳來一陣莫名的心痛,我就想著許是我太掛念姐姐了,就發了瘋一樣,朝著家裡趕去。

  回到家時,就看見一個怪物掐著姐姐的脖子,我看到姐姐有危險,就拼了命地上去咬住那怪物的手臂,使出全身力氣撕咬那怪物的手臂,只想著讓那怪物鬆手救回姐姐。

  然而,事不遂人願,凡人的力量在妖魔和仙神面前顯得太過渺小了,我的所有奮不顧身和拼盡全力在妖魔看來或許只是一個笑話,他只是震了震手臂,我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震得癱倒在地,僅僅一下,我就失去了全部的力氣,呼出去的氣,要吸回來都費勁了我全身的力氣。

  全身經脈斷裂,我第一次感覺到,原來死亡離我這麼近,可我仍不甘心,看著那個怪物傷害我姐姐,可我卻連站起身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個怪物把姐姐吃掉。

  那一天是我最難忘的一天,我也永遠記住了那個怪物的模樣,後來,我被一個仙人所救,總算是保住了一條命,可我卻失去了我姐姐寧青雨,那個我在世界上唯一的親人,全世界唯一真心真意待我好、陪伴我從小長大、懂得照顧我、在我情緒低落時會耐著心思哄我的姐姐!

  我痛恨過去的自己,痛恨弱小的自己,我發了瘋似的修煉,一路到今日,直到成為如今元神境界的界王使。

  當我得知樊籠出現在越國後,我便請命成為狩魔人,只為親手殺死那個曾經殺死我最親最愛之人,毀掉我祥和的人生,讓我終生難忘的樊籠!

  修道一世,每當我回憶起那一日,和姐姐痛苦掙扎時的眼神,我就會陷入深深的自責和醒不來的噩夢,故而每當想起此事,我就會借著酒意麻醉自己,讓自己不再往那方面去想。

  我喜歡醉酒之後的夢,因為夢裡面,我常常能看到姐姐,在夢裡,我依然與姐姐過著男女耕織的生活,雖然平平淡淡,但有姐姐陪在身邊我就會覺得心安,就不會再去想修真界血腥的殺戮以及諸多算計和爾虞我詐。」

  說著說著,寧長生眼眶有些紅潤,大概是因為想起了陳年往事,勾起了深埋著的心傷,此刻即使醉了酒,也難免會再想起那一日的苦痛。

  或許在兩人敞開心扉以後,才算得上是真正的知心道友,緣分就是這麼巧,讓人猜不透,摸不著。前世結下的因,今生相遇的緣。

  人生恍如隔夜夢,沉夢換得一日真。

  其實,只要開心、快樂,不管真的還是假的,它都是最重要的,糾結太多反而會迷失自我,就如同寧長生所言的酒之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