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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魂寄此木度餘生

  萬里赴戎機,關山度若飛。朔氣傳金柝,寒光照鐵衣。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

  關山城外,烏雲蔽日,戰鼓聲如同雷鳴般炸響,鼓舞著戰場上的士氣。

  城外是兩軍交戰,護城河的水已經一片鮮紅,偶有戰馬嘶鳴聲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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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場上屍橫遍野,從城門樓往下望去,只有一片片屍體橫七豎八的躺著。

  此刻士兵都殺紅了眼,唯有一名白馬戰將,深陷敵營,依舊奮力殺敵。

  此人之勇冠絕無雙,戰馬所至,敵軍皆喪膽而退,可人力終有窮盡時,一人面對十萬大軍時,就顯得那般渺小。

  一個不慎,那人就被絆馬索連人帶馬重重摔下。即便如此,他仍是拔出腰間佩劍,奮不顧身的朝著迎面而來的敵軍殺去。

  一個、兩個、十個、二十個、

  只見他手起劍落,敵軍一個接著一個倒在他的腳下,他的眼睛已經因為殺戮而變得血紅。一個個鮮活的人倒在他腳下,只剩下一具具冰冷的屍體。

  原本士氣正盛的士兵,一次次滿懷信心衝上前,換來的卻是同伴一個個倒在腳下,這一幕,即使是那些縱橫戰場的老兵,也被嚇得不敢輕舉妄動。

  即使主帥如何下令進攻,這些士兵也不敢再一次發起沒有意義的衝鋒。

  萬般無奈之下,主帥調來弓箭手,讓士兵往後撤,隨著士兵的撤出,弓箭手瞬間萬箭齊發,無數箭矢如同流星一般落下。

  那名戰將踩在無數敵軍的屍骨之上,身上已經傷痕累累,就連身上戰甲也出現十餘道裂痕,他身上沾滿了敵軍的鮮血。

  戰場的風聲呼嘯而來,吹落林中樹葉,吹得鮮紅的草叢沙沙作響。

  眼中沒有對死亡的畏懼,只有對歸鄉的執著。

  以死殉國是他對君王家國的忠心,臨終之際他的心中牽掛的,是他家那留守故鄉的妹子。

  耳畔依舊傳來離別那一日,與赤靈的對話。

  「哥哥,這一次參軍,一路兇險,你要記得保護好自己,回來還要給我取個嫂子,你可不許死哈。」

  「放心,赤靈,哥哥上了戰場,一定會保護好自己,你也要照顧好自己,等哥哥凱旋迴來。」

  「嗯,哥哥,聽說回雁城的春天,大雁都會從回雁峰返回北方,若是等到戰事結束,我想去看一場春來雪化,大雁北歸。」

  「大雁北歸麼?等哥哥回來,一定會帶著赤靈去看看大雁北歸的美景。」

  明明心知此去凶多吉少,卻仍是雲淡風輕般和赤靈做著最後的告別,只因不想讓家人為他擔心。

  他抬頭望了一眼天空,可能是眼中沾染的鮮血太多、太多,他眼中的天空已是一片猩紅,望向那片大山,就好似看見了故鄉的望海山。

  「赤靈,哥哥回不了家了……也無法再帶你去看回雁城的春天了……」他的嘴角掛上了一抹苦澀的笑容,此刻的他,緊握著手中的劍,將它插入腳下敵軍的屍體中,雙手緊緊地握著劍柄。

  當萬箭落下,他心中懷著遺憾,慨然赴死。

  任憑萬箭穿心而過,他只緊緊握住手中的劍柄,讓自己屹立在敵人的屍骨上不倒。

  一輪箭雨過後,敵軍小心翼翼地上前查探,只見姬伏龍死後雙目朝著南方看去。

  目光所至,即是故鄉,那是望海山的方向,姬伏龍死前唯一的執念就是回家看一眼自己的赤靈妹妹。

  可惜啊,沙場之上,生死有命,作為一個戰士,戰死沙場是光榮的,可作為一個哥哥,他卻是失敗的。

  靠近上來的士兵看著姬伏龍死後屹立不倒的身軀以及望向南方的目光,一個個都小心翼翼。生怕此人沒死透,魯莽上前又是挨一劍。

  等到他們確認姬伏龍斷氣之後,這才放下心來。

  這人可稱得上北雁國第一勇士,多次一己之力扭轉戰局,如今終於在陵國統帥設下的層層陷阱中死去,這對士氣的鼓舞是極大的。

  趁著士氣大振,陵國統帥一鼓作氣拿下了關山城,隨後將斬去的姬伏龍首級高高懸掛在城樓上,以震北雁民心。

  至於屍身,則是受千刀萬剮之刑,剁成肉泥,拿去餵狗。

  ……

  忽有一日,關山城下起了瓢潑大雨,城門外來了一白衣少年,少年撐著傘,行於雨幕之下。

  城樓上下,有士兵專門看管著頭顱,他們奉命在此,但凡有人敢取此頭顱者,亦或者望而哭泣者就地斬首!

  凡人的規矩只能約束凡人,對於仙人自然是約束不到的。

  「這位官爺,此人與我頗有些緣分,可否讓我取下,帶回故鄉安葬。」風靈並不想惹事,故而行事十分低調,對於官兵並沒有抱有仙人高高在上的態度。

  那些個士兵聞聽此言,一個個都驚訝不已,這不,正愁著沒有戰功,眼前就有一個活生生的傻小子送上門來。

  要知道,姬伏龍以一己之力,帶著北雁國士兵硬剛陵國,剛的陵國上下都懷疑人生,等到他死後才發現,原來北雁國不堪一擊。

  為了洗刷曾經的恥辱,陵皇親自下詔,凡與姬伏龍有關聯之人,殺之一律按戰將之功封賞。

  這一詔令下來,那些個看守頭顱的士兵就興奮了,平白無故就得了這許多戰功。

  你是說沒有與姬伏龍有關聯的人嗎?

  不存在好吧。

  倘若真的沒有人因此頭顱說話,我看這城中的百姓就生得與姬伏龍關係匪淺。

  故而,殺百姓冒領軍功之事常有。

  眼前這個白衣少年生得細皮嫩肉,看著就一副手無縛雞之力的樣子,門下的兩名士兵對視一眼後,都握緊了手中的刀柄。

  這玩意,誰先殺了算誰的。

  二人都想先一步殺了風靈,可惜啊,他們打錯算盤了,凡人又怎麼可能殺得了仙人呢?

  就算是風靈站直了,讓他們砍個三天三夜,他們也砍不動。

  不過麼,風靈也不是什麼好說話的主。

  我客客氣氣地跟你講話,你居然敢對我動殺心?

  那我只能不好意思了,你既然能對我生出殺心,那我又為什麼不能對你生出殺心呢?

  只見風靈目露寒芒,僅僅是一個眼神,腳下就結出了冰霜,冰霜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飛快地向著前方蔓延。瞬息間,就將兩個士兵凍成了冰雕。

  隨後風靈走過他們的身邊,冰雕應聲而碎,這過程很快,快到還沒有人反應過來。直到冰雕破碎的聲音傳來,城樓上的士兵聽見了動靜,他們只是往樓下望了一眼。

  就在他們低頭向下看去時,身後突然有一股寒意傳來,自脊樑傳遞到心頭,二人忽然察覺到了什麼,身子因為害怕而顫抖。

  「我要取走這顆頭顱,你們有意見麼?」風靈不知何時出現在兩名士兵身後,他目光冰冷地說道:「門下那兩個不知死活的東西是我殺的,若是你們想,我也可以把你們變得和他們一樣。」

  這一幕,即使城樓上的士兵再傻,也能猜到眼前之人定然是一名仙人。

  凡人往往都對仙人存在著敬意,這敬意甚至都大過了當朝皇帝。

  那些士兵驚恐地回過頭,對上風靈那充斥著殺意的目光,一股對死亡的恐懼油然而生。

  「仙……仙長請自便。」一個士兵顫顫巍巍的開口說道。

  另外一個士兵,嚇得還沒回過神來,只是在原地呆呆的發愣,手腳止不住地哆哆嗦嗦。

  「嗯。」風靈只是輕輕回應了一聲,但見他五指並爪,朝著城門樓一攝,立時那頭顱就憑空出現在風靈手上,他望了一眼手中的頭顱,二話不說,只是一個閃爍就出了關山城。

  等到風靈走遠了,那兩個士兵才回過神來,旋即就是一陣後怕和擔憂。

  「你說這頭顱被人取走了,若是聖上得知,會不會怪罪我等?」

  「難說,只怕是掉腦袋都算輕的,說不得還要誅九族。」

  「那我等又該如何?」

  「管他勞什子的狗皇帝,我等本就是北雁國人,只是因城陷才投靠陵國,誰知道這才當差多久,就碰到誅九族的大罪,造孽啊!」

  「若是遇上他人,我等也能拼死抵抗一下,遇到仙人那不是完蛋了嗎?」

  「閒話少說,我這就回家收拾行囊,待會就帶著全家南下去北雁國。」

  「兄弟,等等我。」

  「算我一個。」

  一番議論後,幾人為了脫罪,紛紛決定南下北雁國。

  另一邊,取回姬伏龍的頭顱後,風靈帶著他來到了昔日兩軍交戰的地方,這裡冤魂不散,風鳴聲就如同死去的冤魂在人間的哀嚎。

  風靈緩緩坐在地上,他將頭顱放在身前,隨後盤膝而坐,手中掐動指訣,口中默念聚魂咒。

  聚魂咒對風靈而言只是比較基礎的法術,作用是聚集遊蕩於人間的三魂七魄,讓他們不至於在人間消散。

  咒語一動,無數斑駁光點凝聚,那面容全非的頭顱也流下了兩滴血淚。

  「回……家……赤靈……」頭顱聲音有些沙啞,斷斷續續地說了四個字,閉上的雙眼也在此刻睜開。

  頭顱中,星光如雨後春筍般湧出,與那些散落各處的光點漸漸相融,星光中,姬伏龍的身影漸漸顯現了出來。

  只是他的眼神之中一片空洞,待到聚魂術將散落的遊魂徹底聚攏一處,他才恍如大夢初醒般眨了眨眼睛。

  「我這是……」姬伏龍茫然的看著自己的雙手。

  他的身體有些若隱若現,好似隨時要消散一般。

  忽然記憶湧上心頭,一幕幕過往畫面飄過腦海,他捂著腦袋,感覺到一陣頭痛欲裂。

  等到散落在此地的記憶徹底恢復後,他的魂魄漸漸凝實,看上去和大活人一般無二,他朝著風靈就要跪謝,怎料,還未彎膝,就被風靈一把攔住。

  「無論怎樣,多謝仙人出手,讓我不至於消散於天地之間,這份大恩大德,伏龍沒齒難忘。」既然仙人不讓跪下,那就只能抱拳致謝。

  「不必,你用不著謝我,我是看在赤靈姑娘的面子上,才出手救你。」風靈語氣平淡地說道。

  「赤靈?你把她怎麼了!」一聽到是自家妹子讓仙人來救自己,姬伏龍心中定然覺得赤靈是付出了極大的代價才換得仙人出手。

  倘若因為自己這已死之身讓赤靈深入險境,自己又豈能安心?若是赤靈有個不測,自己就算是魂飛魄散,也要讓仙人付出代價!!!

  「兄台,別激動。赤靈姑娘好得很,我是受了赤靈姑娘救命之恩,為了報恩,這才想著將你帶回故鄉,以此恩怨兩清。」風靈的窺天耳目將姬伏龍內心的想法聽了個一乾二淨。

  「赤靈對你有救命之恩?怎麼個救法?」姬伏龍半信半疑地看著風靈,隨後眉頭一皺又接著問道:「還有,我都還沒說,你怎麼知道我心裡在想什麼?」

  「我是個仙人,仙人知道凡人心裡想什麼,很合理吧。」風靈平靜的回答了姬伏龍的問題,隨後又說道:「這件事說來話長,那我就從頭說起吧。」

  於是乎,風靈就從楚國宗門大比開始說起,一路說到傀厄魔君欲滅修真國,再到他和李夢雪合力斬傀厄,最終被捲入空間亂流之中。

  「事情就是這樣,等我報完了恩情,就要去找我的徒兒,也就是我那未過門的妻子。」風靈一口氣就說完了事情的起因和經過。

  「如此說來,仙長不是我們這個世界的仙人,是從一個叫午之仙界的地方來到了這裡,之前多有冒犯,還望仙長寬恕晚輩之前的冒昧無禮。」姬伏龍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後,也是趕忙向風靈致歉。

  嗯,如此說來,仙人應該是沒有騙人了,畢竟以仙人的本事,若懷不軌之心,也就沒有必要與他費口舌之爭。

  至於風靈心中所想,若非赤靈姑娘的救命之恩,真的想一巴掌拍死這個榆木腦袋。

  「我現在就為你做一個新的軀體。」風靈取出之前雕刻的木人,他五指並劍,一劍將木人的腦袋削去,而後將姬伏龍的腦袋放在木人上。

  這時,木人身上安了個腦袋,看著很是彆扭,風靈卻不急不慢,他催動法力,將木人身軀漸漸化作一副有血有肉的身軀。

  雖然看上去與常人無異,可這終究只是表現,說到底還是木頭人,至於頭顱與身體之間那不完美的銜接處,風靈只是用手指按住那一處,隨後朝著木人轉了一圈,當他手指回到起點以後,頭顱和身體之間的縫隙消失不見。

  做完這一切,風靈一指指向木人,一指指向姬伏龍的魂魄,他施展法力,將身軀和魂魄融合在了一起。

  隨後,他取出一個裝滿露水的小瓶,他從小瓶中倒了幾滴水在手指上,只見他輕彈手指,幾滴露水就落在了姬伏龍那散發腐臭並且糜爛的面孔上。

  神奇的是,沾了露水之後,姬伏龍身上那腐臭味和木屑味漸漸消散,面容上的腐爛也在沾了露水後恢復如初,面色紅潤,精神飽滿,儼然一個大活人直挺挺的站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