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許久,姬赤靈才反應過來,方才那一幕已經深深銘記在她的腦海了,她從未見過生吃活人的場面,她忽然有些害怕,害怕自己也會如許廣那般,被公子一口吃掉。
心中的恐懼無以復加,可她仍是鼓起了勇氣,走進屋子裡,看著一臉平靜的風靈正安詳地吃著飯菜,姬赤靈無論如何也無法將眼前這個少年和方才那吃人的魔頭聯想起來。
幾經糾結之後,她壯著膽子,坐到風靈身邊,拿起自己的碗筷,小心翼翼地在菜碗裡夾起菜。
「赤靈姑娘,其實你不必如此擔驚受怕,你對我有恩,我不會傷害你的。」風靈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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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世人誤解也就罷了,若是因為自己出手,而讓自己的恩人對自己心生畏懼,風靈的心中有些過意不去。
風靈的話語並沒有讓姬赤靈放下戒心,她只是點了點頭,一臉緊張的看著風靈,眼神如同在看待一個惡魔,稍有一絲懈怠,就會失了性命。
眼前言語無法讓姬赤靈相信,風靈放下了碗筷,長長吸了一口氣,站起身說道:「姑娘,我此番出手只為報恩,若你只見我吃人時的兇相,就覺得我是個十惡不赦之徒,我也無話可說,因為我本就不是什麼好人。
可姑娘捫心自問,我風靈可曾做過半點對你不起之事?若說殺人,那些個正道修士手中沾染的鮮血,踐踏的人命就比我少麼?
就連你們凡人自己,因為戰爭,就會有數以萬計,數十萬計的生命慘死於硝煙中,那些斬殺敵國士兵的將士也是大惡之輩麼?
難道為了救姑娘於水火之中,風靈出手殺人真的錯了麼?若報恩換來的只是誤解,我認了!
倘若姑娘心中執意覺得我是大惡之人,那風靈只能告辭,臨走之際,還是要感謝姑娘相救之恩,風靈沒什麼好報答的,我這裡倒是有一些你們凡人常用的金銀珠寶,一併送你了,就當謝姑娘搭救之恩。」
話音落,風靈從儲物袋中,將那些凡人用的物什都取了出來,拂袖一揮,滿屋頃刻間都堆滿了金銀珠寶,隨後,風靈一抱拳,就要離去。
若不被理解,那麼離去就是最好的選擇,走之前,救命之恩當償還,如此兩不相欠。
望著風靈離去的背影,姬赤靈端著碗筷的手也有些抖擻,她回想這兩日與風靈的相處,雖然時日不多,但她確實覺得開心。
可能真的是她誤解了風靈,心中的落寞感愈發沉重,直到風靈的身影淡出了視線,姬赤靈才緊緊咬住嘴唇,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她起身走到屋外,望著遠去的背影,終於將心中的想法訴說了出來。
「公子,對不起,是赤靈誤會你了,不管公子是怎麼樣的人,赤靈相信你。」姬赤靈說著挽留的話,心跳卻是突然加速跳動了起來。
聞言,風靈停下了腳步,他回過頭,淡淡說道:「相信也好,猜疑也罷,你我不過只是漫長生命中的一個過客罷了,若有緣自當於人海相逢,今日就此別過。」
「公子,赤靈還有一事相求。」姬赤靈出聲說道。
「何事?」風靈回了一句。
「我哥哥此去戰場,生死未卜,希望公子能帶我哥哥回來,他若活著,以公子仙人的身份,無人敢不從,若是戰死了,以公子仙人的本事,尋回他的屍骨,好在家鄉入土為安。」姬赤靈雙手背過身後,不知雙手何處安放。
「我會的。」風靈向姬赤靈走過去說道:「姑娘,既然你要我去救你哥哥,那麼,我能提一個過分的要求麼?」
「啥!」此話一出,姬赤靈雙手抱在胸前。
果然!男人沒一個好東西!她只不過是道了一句歉,這個人面獸心的就開始暴露本心了。
在一聲嘆氣後,姬赤靈點了點頭,生而為人,如何反抗的了仙人?若是公子想做些什麼,就且隨他便。雖然不喜這種作為,但心中還是能接納公子的。
「……」這個丫頭心中的想法有些奇怪,風靈也捉摸不透女人心,只是咳嗽了兩聲後,略顯尷尬的解釋道:「雖然姑娘的玄陰道體不可多得,與你雙修可以增長修為,撫平創傷,甚至有可能以陰陽調和的奇效,有起死回生的可能。這些對於他人而言或許是天大的誘惑,若換作是我,固然心動,但我卻不會違背自己的原則。
倘若一個人,做事毫無原則可言,那麼他也就失了人性,也就不配為人,甚至就連畜牲也不如。
我固然是魔修,但修魔只是一條通往大道的路,與人品無關,亦與善惡無關。
倘若我今日強娶了姑娘,則我一身所修之道皆化作一場空,縱然我沒有修道,也不會強他人所難。
我這麼說,你明白了嗎?」
感覺有些事情,跟凡人解釋起來,真的很費勁,若非不想被恩人誤解,風靈才懶得費這般口水功夫去辯解。
一陣解釋下來,姬赤靈只是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雖然沒有聽懂風靈說了什麼,但她明白,風靈不會強迫她做什麼,更不會傷害她。
以前一直聽別人說,正道修士個個都正義凜然,魔道修士個個無惡不作,如今看來倒不是這麼回事。
正道修士雖以正義之名行事,可屠村屠城,強搶民女之事又何曾比魔道好上半分。魔道修士雖背負天下罵名,但其中也不乏堅持底線之流,心存善念之輩。
無論是正道也好,魔道也罷,就如同太極中的陽爻和陰爻,善中有惡,惡中有善,一切因人而定。
修魔之人不一定惡,修仙之人也不一定善,正如陰陽平衡一說,善良之人修魔道,只要那顆心沒變,縱然前方道路一片黑暗,他仍然可以代表著善。
就如同陰爻,在一片黑暗中,總會有一個白點來平衡世界的黑暗,就如同黑暗中的明月,在黑暗中亮起的光,雖然不如太陽般耀眼,卻足以在茫茫黑暗中,映照前路的方向。
再來說陽爻,雖如同太陽般熾熱、璀璨。但在陽光之下,又何曾少了屍橫遍野,白骨如山?在一片純白中,總會有一個黑點,就如同隱藏在太陽下的陰影,雖然平時不顯眼,可在看不見的地方,卻比黑暗還要黑暗。
陰爻和陽爻共同組成一道太極,如同這世界從來沒有絕對的善惡,當陰陽魚轉動,黑又何嘗不是白?白又何嘗不是黑?
世間之事,無關對錯,唯有立場。
判斷一件事的善惡,往往都是從立場出發,魔道修士的做法損害了正道的利益,故而從正道的立場出發,他就是惡。
漸漸地,姬赤靈也在恍然中明悟了許多,殊不知,這是仙皇生死卷的道韻在引導著她,向著大道的方向開悟。
「公子,我信你,你且隨我來。」說罷,姬赤靈便朝著風靈招了招手,隨後她就走進了屋子。
在聽到姬赤靈內心的想法以後,風靈對於仙皇生死卷的能力更加震撼!
能夠讓凡人瞬間對大道之事開悟,這等事情,就是上古大能太蒼魔帝也是聞所未聞,果然世界的格局很大,風靈的目光還是太短淺了,猶如一隻井底之蛙。
不過,既然赤靈姑娘讓他跟著走,風靈也沒有理由拒絕,隨後就跟著姬赤靈的腳步,一步步的走進屋內。
一進門,姬赤靈就走回自己的房間,像是在翻找著什麼,風靈則在外面耐心等待著她。
不一會,姬赤靈捧著字卷,笑盈盈的走了過來,她將字卷交到風靈手中,沒有多說什麼。
「姑娘,這太貴重了,在下受不起。」風靈再次婉拒道。
「那……送你都不願意,就全當借你了,要還的。」姬赤靈笑著說道,隨後又對上風靈那沉穩的目光說道:「這東西是仙人的東西,我們這些凡人拿著,就是在暴殄天物,倒不如借給公子。公子也是仙人,想必其中的奧義,公子自能領悟。如此一來,也不至於埋沒了此寶,待你日後還來,也不欠我什麼。」
「既然姑娘已經如此抬舉在下,風靈再推脫就是不識抬舉了,那這字卷我就收下了,日後必定親手奉還到姑娘手上。」風靈接過字卷,將它好生收藏了起來。
隨後麼,兩人也沒了吃飯的心思,姬赤靈開始收拾餐桌,風靈又拾起了刻刀,抱著尚未成型的木人回到房間裡面去做雕刻。
接下來的日子裡,風靈就一直呆在房間裡雕刻著木人,姬赤靈則如往常一樣,忙得七上八下,偶爾有空餘時間,就會偷偷看上風靈兩眼。
其實不用姬赤靈開口相求,風靈也打算去替她找回哥哥,只不過麼,風靈之前推算出,他哥哥在戰場上被人斬去首級,屍骨無存。
即使尋回,也只有遊蕩於世間的鬼魂,故而風靈這些時日,一直以生死意境在雕刻木人,為的就是在尋回姬伏龍以後,讓他魂魄有個安身之所。
只不過麼,這個過程並不順利,以生死意境雕刻木人,不僅僅是需要在雕刻木人的時候注入意境,更要有渾厚的法力加持,如此才能以木材之身,達到人之血肉之軀的效果。
別的不說,就說神羅山一戰後,風靈受的傷直到現在都尚未痊癒,即便是全盛時期,也不敢說一定能辦到此事。
可偏偏,命運就是這般碰巧,在仙皇道韻的指引下,風靈一次次地雕刻木人,就仿佛一次次的感受到了從生命的誕生到死亡。
每一次雕刻,風靈對於生死的感悟就會加深一分,經歷無數次失敗,風靈總結了之前所有的經驗,將手中的木人仔細雕刻,每一個細節都反覆打磨。
皇天不負有心人,最後,這個木人最終成型,木人體內沒有半點生機,卻有生死意境源源不斷的遊走其中,這些生死意境,替代了人的五臟六腑、七筋八脈。
雖然不是真正的血肉之軀,但在生死意境的支持下已經可以媲美真正的血肉之軀。
雕刻完成後,風靈對於生死的感悟已經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卻仍是走不出生死的困惑。
困住風靈的,或許從來不是什麼生死,而是對於過去被操縱人生的那種執念,他放不下的,或許從來只是心中那一份對於何為生死的執念。
只有解開困惑,才能走出自己的內心,只是,就連前路在何方都看不清,又何談走出。
既然木人已成,風靈也該動身,前去做他應該做的事情,他收了木人,隨後,跟姬赤靈告別以後,就朝著北雁國和陵國交界之處,飛遁而去。
凡人國度比之修真國,簡直就是螞蟻比大象,風靈若是想,只消得一個瞬移就能抵達北雁國任何地方。
概因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風靈才選擇飛遁之術,一來是觀望附近宗門勢力,二來是想通過窺天耳目搜集此地情報。
誰知道空間亂流給他帶到哪個地方來了?
誰知道此地還是不是午界,亦或者也有概率來到上界,總之在沒摸清此地情況之前,不宜輕舉妄動。
……
越國玄道門是國內一流宗門,宗主有化象圓滿期修為,其老祖更是有合靈初期的修為,放眼整個越國,除卻國君,還未有幾個宗門能夠穩壓玄道宗一頭。
玄道門有一片竹山,竹山上有一名化象巔峰的長老,此刻正閉關參悟,忽然他心頭一陣刺痛,猛然睜開了雙眼。
「許廣的本命玉牌竟然碎了!」這名長老取出一枚玉牌,居然發現玉牌破碎,瞬間惱怒不已,頓時面色陰沉的說道:「我本想著這副身軀枯死以後,奪舍許廣的烈陽之體重生,如此一來,不僅能夠延長大限,更是能奪此人根基為我所用!
放眼越國,哪個不長眼的,敢殺老夫的奪舍鼎爐!看來是老夫閉關的太久了,以至於楚國諸人都忘了老夫的手段!也好,鼎爐死了,就殺幾個人煉魂丹來給老夫延壽。」
說罷,這名長老就開始推算是何人殺了許廣,自己的鼎爐被殺,自然要討個說法。
放眼整個越國,除了國君,還沒有人敢與玄道門作對。
正掐指推算著,忽然,這長老猛然睜開了雙眼,神色有些駭然,駭然之後,更多的是驚喜!
「沒想到啊!區區北雁國,竟然出了一名玄陰道體的鼎爐,看來這是天意啊!」長老狂笑不止,隨後身影緩緩消失在竹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