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像化不開的墨，篝火只剩暗紅餘燼，零星火星偶爾濺起，照著營地四周交錯的樹影。林間蟲鳴早已歇了，只剩夜風卷過樹葉的輕響，奔波了一天的幾人擠在帳篷里，呼吸聲平緩沉實。
張則端盤膝坐在營地中央那棵巨樹的粗枝椏上，閉目調息。周遭數十丈內的風吹草動，都落進他的感知里。
忽然，極細碎的沙沙聲自密林深處漫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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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風卷落葉，是有東西貼著地面快速移動，不止一道，從東、南、西三個方向，悄無聲息地朝著營地收攏。伴隨著沙沙聲，還有極輕的「嘶——嘶——」聲，像蛇類和蜥蜴吐信，陰惻惻地混在風裡，稍不留意便會被錯當成風聲。
樹影交錯的暗處，一道又一道直立身影緩緩浮現。它們生得類人，四肢修長有力，身後拖著粗壯帶鱗的長尾，通體覆蓋暗綠色細密鱗片，在微弱火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它們腳步放得極緩，四散拉開陣型，一點點壓縮著包圍圈，目標正是營地中央熟睡的一行人。
「嗯？」
樹上的張則端驟然睜開眼，眸底寒光一閃。他沒有出聲，只屈指輕叩樹幹，兩下短促、三下綿長。
下方靠樹假寐的王磊、守在帳篷側方的劉暢同時抬眼。二人瞬間繃緊脊背，沒有半點遲疑，貓著腰快步掠到帳篷旁。
王磊掀開最外側的帳篷門帘，動作輕得沒帶起一絲風聲，伸手依次拍了拍趙凱和陳明光的肩膀。兩人猛地從睡夢中驚起，剛要開口，就見王磊豎指貼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目光銳利地掃向林外暗處。
睡意瞬間散得一乾二淨。兩人心臟猛地提到嗓子眼，死死屏住呼吸，悄悄摸起身旁的長矛和開山刀，連翻身都放輕了力道，生怕弄出半點響動。
另一側，劉暢也叫醒了蘇清禾與溫曉雨。蘇清禾到底是治安員出身，醒得極快，對上劉暢凝重的眼神，立刻攥緊隨身武器，半分聲響都沒出。溫曉雨睡得淺，被碰了一下就猛地睜眼，看見帳篷外的陣仗，嚇得渾身一僵，下意識捂住自己的嘴，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驚呼咽了回去。
林舟住的單人小帳篷稍遠，他本就睡得警醒，外面細微的動靜已經讓他醒了神。沒等人來叫，他摸出揹包里的夜視儀扣在臉上，悄悄掀開帳篷簾一角，貼著縫隙往外望去。
夜視儀的綠色視野里，營地四周的樹叢間，一道道直立的影子清晰無比。
它們弓著腰，直立行走，粗壯長尾時不時掃過，有的手裡攥著木棍，有的則帶著刀，感覺輪廓做工不是很好的樣子。林舟屏住呼吸，默默數了一圈——前前後後、左左右右，一共十一二個，已經把營地圍了大半。
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這種類人的生物，像是傳說中的蜥蜴人！
「嘶——！」
一聲尖銳嘶鳴驟然劃破沉夜。
最靠前的那隻鱗人猛地直起身軀，豎瞳在昏暗中泛著冰冷的黃光，方才帳篷簾角的微動早已落入它眼中。這群生著蜥蜴形貌的怪物不僅有蛇類的敏銳嗅覺，夜間視力更是遠超常人，幾人在帳中的細微動作，早被外圍的崗哨看了個清楚。
潛行既已敗露，它們便再無顧忌。
霎時間，十餘道身影同時弓身蹬地，粗壯的長尾在身後猛地一甩，藉著反作用力全速朝著營地衝鋒！暗綠色的鱗片在殘火下閃過成片冷光，粗糙的石刀、骨棒被它們攥在爪中，嘴裡不斷發出急促的「嘶嘶」聲，像是毒蛇吐信，又像是捕獵前興奮的嘶吼。
「動手！」
張則端低喝一聲，身形從數米高的樹椏上縱身躍下，落地無聲。他目光一掃，便鎖定了沖在最前、手裡握著一柄磨得發亮石刀的頭領——那隻鱗人個頭比其餘的高出一頭，鱗片顏色深如墨綠，顯然是這群怪物的首領。
王磊與劉暢也同時動了。
王磊雙手中憑空浮現兩柄厚重鐵骨朵，沉喝一聲迎著左側衝來的兩隻鱗人撞了上去；劉暢唐刀出鞘，寒芒在夜色里劃出一道冷冽弧線，側身截住了右側撲來的三頭怪物。
這群蜥蜴人確有異獸天賦。
它們四肢強健，奔行速度遠超普通野狼，體表細密的鱗片自帶不俗防禦力，普通劈砍難入肉里；又兼野性十足，出手全是搏命打法，完全不講章法。一對一的話，王磊與劉暢自然是碾壓之勢，可對方數量足有十二三隻，分散開來，二人一時間也被纏得脫不開身。
營地這邊，餘下五人也紛紛掀了帳篷沖了出來。
事到臨頭，沒人願意縮在帳里當慫蛋，太不講義氣了。
林舟退到一塊巨石旁，搭弓拉弦，箭矢帶著破空聲直射最靠近的一隻鱗人胸口。「噗」的一聲悶響，箭矢成功扎進鱗片縫隙，卻沒能貫穿要害，只讓那怪物痛嘶一聲，調轉方向，揮舞著骨棒惡狠狠地朝他衝來。
「小心！」
趙凱與陳明光一左一右跨步上前，長矛與開山刀同時架起，硬生生擋下這一記重砸。
「哐——！」
巨力順著武器傳來，兩人同時悶哼一聲，手臂震得發麻，長矛險些脫手，開山刀也被砸得往下一沉。兩人心底都是一驚——這怪物的力氣，竟比上午的野狼還要大上數倍！
蘇清禾則迎上了一隻繞到側面的鱗人。她訓練紮實，腳步靈活，刀專挑對方關節、眼窩等薄弱處下手，一時之間倒也能周旋。可她心裡清楚，這只是暫時的，對方鱗片硬、力氣大，自己只要挨上一下，恐怕就得失去戰力。
溫曉雨攥著一把短匕首，臉色發白，卻沒躲在後面哭。她咬著牙，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上去就是送菜，於是就從地上撿石頭，砸！
剛一接觸，戰局一時竟呈膠著之勢。
王磊被幾隻鱗人圍在中間，鐵骨朵每一次揮出都能砸得對方骨裂慘叫，可怪物悍不畏死，前仆後繼；劉暢刀光凌厲，已經砍傷了兩隻，可剩下的依舊瘋撲不止，纏得她難以抽身去支援旁人。
但也可見二人進步之神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