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晚上……你能帶我一起去嗎？」
黑暗中，沈小棠的聲音帶著撒嬌和懇求。
聞言，趙雅腦子裡又閃過自己趴在地上，像狗一樣舔食的畫面。
那種屈辱感讓她根本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個天真的女孩。
最終，她也只是含糊地回了一句：「明天再說吧。」
……
清晨，陽光穿透薄霧，灑在林楓的營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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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楓起床後，伸了個懶腰，取出前些天剝下來的那張鬣鹿皮。
鹿皮已經晾得微干，摸上去有些粗糙。
林楓用鋒利的石片割下腹部最軟、最堅韌的一整塊皮革，又用細竹籤在邊緣扎出一圈細密的針眼。
他用藤蔓剝出來的細纖維當線，憑藉著腦海中百科資料庫的縫製手法，反覆穿針引線。
不過半小時，一個鹿皮水袋便在他手裡成了型。
林楓用一截空心細竹管當做壺嘴，塞進水袋口用藤條死死纏緊，灌滿山泉水試了試。
不漏水，分量也輕，背在身上剛剛好。
有了水袋，林楓又把目光投向了旁邊那堆醃鹿肉條。
他果斷架起新燒好的陶鍋，倒進山泉水，直接將十幾根肉條扔了進去。
他煮這些肉，並不是為了現在吃。
生肉醃製後直接熏，還是容易壞。
先用滾水把肉條煮熟、煮緊實，再掛到火堆上方用濕棕櫚葉悶出來的濃煙慢熏一天。
這樣折騰出來的鹿肉乾，水分極少，切極其耐放，更重要的是......
「以後出門打獵，腰裡掛著水袋，兜里揣著肉乾，就算在林子裡迷路兩三天也餓不死。」
林楓往火堆里添了把柴，看著陶鍋里咕嘟冒泡的肉湯，滿意地自言自語。
……
而此時，三十米外的女人營地。
氣氛還是一如既往的低迷。
營地角落裡，夏時寧正跪坐在地上，有些無助地看著面前一灘黑乎乎的泥水。
她一整晚都沒怎麼睡好，天剛亮就被蘇薇薇硬生生從草堆里拽了起來。
「明天要是再弄不出能吃的鹽，你一口果子也別想分到！」
蘇薇薇昨晚下的死命令還在耳邊迴響。
為了防止夏時寧偷懶，蘇薇薇出門前甚至把周婷給留了下來，專門盯著她。
「快點弄啊，高材生。」
周婷坐在一旁的石頭上，捂著還在隱隱作痛的肚子，嘴上刻薄得很：
「薇薇姐脾氣好，我可沒那麼好說話。昨天折騰了一下午連個鹽都弄不乾淨，真不知道你大學讀到哪去了。」
夏時寧低著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連哭都不敢哭出聲。
只能用樹葉兜著水，一點點地往炭灰里倒，嘗試，摸索。
打水回來的趙雅，提著沉甸甸的芋頭葉，剛走到營地邊緣，就看到了這一幕。
她站在原地，看著夏時寧那雙被泥水泡得發白，開始發皺的手。
一瞬間，趙雅的腦海中再一次閃過昨晚自己跪在林楓山洞裡的畫面。
那種不被當人，只能被視作畜生一樣作弄、使喚的感覺，她太懂了。
看著夏時寧那狼狽、委屈的模樣，趙雅的心裡，不可抑制地升起了一絲同病相憐的微弱同情。
可她看著夏時寧那乾裂的嘴唇，和因為飢餓而微微發抖的身子。
心中又不自覺的開始對比起來。
夏時寧忙活了這麼久，得到的只有蘇薇薇的辱罵、威脅，和一顆又小又酸的青果子。
連口乾淨的水都喝不上。
而自己呢？
昨晚在林楓那裡，雖然跪了，雖然學狗了。
可林楓最後，還是讓她坐著吃，還給了她一大碗熱氣騰騰的小雞燉蘑菇。
甚至還給了她筷子。
林楓雖然惡劣，但他給肉，給湯，能讓她實打實地吃飽。
而蘇薇薇這群人，只會用最惡毒的話語去壓榨、羞辱同伴，卻連哪怕一口飽飯都給不了。
「看來……我的選擇沒有錯。」
趙雅盯著手裡的水桶，心裡竟然詭異地生出了一種「幸好我投靠了林楓」的慶幸與優越感。
然而，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
趙雅整個人如遭雷擊，猛地打了個寒顫。
我在想什麼？！
我居然在為「至少能吃飽」、「至少有筷子」這種待遇，感到慶幸？！
我居然覺得，跪在林楓腳邊當條狗，比在蘇薇薇這裡當個「人」還要好？！
這不對。
這太可怕了。
趙雅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全身都忍不住顫慄起來。
她發現自己的精神，正在以一種極其恐怖的速度，被林楓那個男人一點點地馴化。
「趙雅姐，快點啊！水桶沉死了！」
身後，沈小棠的催促聲傳來。
「哦，馬上！」
趙雅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恐，提桶向前走去。
「哎喲……」
旁邊突然傳來周婷的一聲慘叫。
只見周婷猛地捂住肚子，整張臉疼得揪成了一團，額頭上冷汗直冒。
昨晚那一小塊苦鹽的後遺症，還沒有結束。
「夏時寧！你給我老實盯著！要是敢偷懶，看我不回來撕了你的嘴！」
周婷咬著牙罵了一句，再也憋不住了，夾著腿，火急火燎地一瘸一拐跑進了旁邊的灌木叢里。
一時間，營地角落裡，只剩下了夏時寧一個人。
她正抽泣著，用那雙滿是傷痕的手，無助地擦著樹葉上的泥水。
趙雅站在原地，看著夏時寧那絕望的背影。
她知道怎麼提純鹽。
那天夜裡在林楓營地里幫工時，她親眼看著林楓是怎麼操作的。
先用細沙木炭過濾，然後抓一把火堆底下的草木灰倒進水裡攪拌。
等髒東西沉澱下去，倒出上面的清液，最後燒乾。
就這麼簡單。
只要她現在走過去，低聲把這幾個步驟告訴夏時寧，這個可憐的女孩今晚就能做出鹽，就能吃上飯。
趙雅的嘴唇動了動，腳下已經忍不住抬起。
然而。
就在她準備邁出腳步的那一剎那。
腦海中，突然毫無預兆地響起了昨晚林楓的聲音：
「我說你是人，你才能做個人。我說不是……那你就是畜生。」
轟！
趙雅的身體，瞬間僵在了原地。
一連串極其可怕的念頭，在她的腦海中浮現：
如果她幫了夏時寧，就等於用林楓的知識，幫了蘇薇薇這個「敵對」營地。
要是林楓知道了，會怎麼看她？
他會不會覺得，自己背叛了他？
如果他生氣了，會不會不再給她肉吃？
甚至……下一次，他直接奪走她的筷子，讓她永遠只能像狗一樣趴在地上舔食。
光是想想那種可能性，就讓趙雅害怕的渾身發抖。
她輸不起。
她承受不起林楓哪怕一絲一毫的怒火。
抬起的腳，在半空中僵硬了片刻，最終，還是緩緩的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