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結束後的第二天下午，密西西比河上空的鉛灰色雲層比昨天更厚了，雨絲從細密的中雨變成了持續的、毫無間歇的大雨，把兩岸的視野壓到了不足百米。
路易斯安那州的天氣預報頻道已經連續播報了三十多個小時的暴雨預警，但播報員的聲音從最初的嚴肅變成了某種帶著困惑的平淡
因為這場雨已經超出了所有預測模型的邊界，沒有人知道它什麼時候會停，也沒有人敢預測。
水庫岸邊，那些在戰鬥中被水牆掀翻的帳篷和裝置殘骸還散落在泥地里，但新的直播裝置已經在更遠的地方重新架了起來。博主們退到了距離水面至少五百米的位置，鏡頭拉滿了長焦，對準那片重新升起白霧的水面。
一個名叫「邁克·河岸「的當地主播坐在一輛皮卡的後斗里，雨衣帽簷壓得很低，手機架在防水殼裡對準水庫方向。他的直播間有將近二十萬人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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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鐵們，戰鬥過去三十個小時了。「邁克的聲音被雨聲襯得有些發悶，「那四架直升機的殘骸昨天下午就被軍方收走了，但那片霧沒散。雨沒停。而且你們看水面。「
他調整了一下鏡頭的焦距，畫面里出現了水庫水面的實時畫面。水位線在持續上漲，已經漫過了岸邊最低一級的混凝土台階，水面上漂浮著被衝下來的枯枝和泥土塊，流速明顯比昨天快。
「昨晚到今天，水面至少漲了十幾公分。「邁克把鏡頭轉向岸邊一棵半泡在水裡的柳樹，「看這棵樹，昨天這時候水還在樹根位置，現在淹到樹幹一半了。「
彈幕開始密集地滾動：
「雨沒停過一刻鐘。我截了氣象台的降雨量資料，這二十四小時的降雨量是正常雨季月均值的百分之七十。「
「以前那條龍每次顯完神通雨就停了。上次無人機事件之後下了兩天就停了，這次為什麼不停？「
「它是不是生氣了？打了一仗之後不想收了？「
「它以前是藉助雨藏身，現在可能是有別的目的？「
「但它為什麼還要繼續下？人都跑了，威懾目的達到了啊。「
邁克沒有立刻回答。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另一個直播間裡正在同步播放昨天那場戰鬥的高畫質重播
龍吸水的水柱橫跨半空拍落阿帕奇的那個片段，已經被全球各大媒體迴圈播放了超過三十個小時。
「你們看看這個，「他把畫面切到重播片段，龍吸水的水柱在空中彎曲的畫面占滿了螢幕，「昨天那根水柱，從水面升起來的時候直徑大概兩三米，到頂端的時候已經變成了像一條橫向掃過去的巨鞭。
關鍵是它控制著那根水柱的方向，精確到能追著一架正在機動規避的武裝直升機打。「
彈幕里有人補充：「那不是普通的水柱。水的密度是空氣的八百倍。那根水柱頂端的重量至少幾百噸，拍在直升機上跟一棟樓砸上去差不多。「
「關鍵是'可控'。「另一條彈幕接話，「它能操控水柱在幾百米高空橫向彎曲，說明它的控水能力範圍遠不止水面附近。它能把水的形態維持到幾百米的高度而不散開，這種精度和能量密度當真不可想像啊「
「超出人類所有已知流體控制技術幾個量級。「
邁克把畫面切回實時鏡頭，雨幕中水庫的水面仍然在持續上漲。「所以問題來了，雨不停，水在漲，它以前會收手，但是現在還沒停，你們覺得它在等什麼？「
彈幕短暫地沉默了幾秒。然後一條黃色加粗的彈幕從螢幕中央划過，來自一個名叫「@東方古籍愛好者「的帳戶：
「它不是在生氣。它是在蓄水。「
這條彈幕像一塊石頭砸進湖面，評論區瞬間炸開了。
「蓄水？？蓄水幹什麼？？「
「它還要再打一仗？軍方人都撤了。「
「不是打仗。你們查一下'走蛟'這個詞。「
「蛟龍走蛟需要借水勢。水勢不夠它走不了。「
「所以這場雨一直不停，是因為它在等水位漲到足夠它從水庫里出去？「
「如果它在蓄水……那它現在比昨天更危險。昨天它只是在防守，今天它是在準備進攻性的移動。「
邁克盯著那條彈幕看了一會兒，然後開口：「我們這邊也有老人家講過類似的事。我爺爺以前在阿查法拉亞河上當船工，他說過一句話——'水裡的大東西要挪窩之前，天會先替它開路'。「
他頓了頓：「我以前以為那是迷信。「
巴吞魯日市。國民警衛隊地下指揮中心。
哈里森上校站在投影幕布前，看著那四段從不同角度拍攝的墜機畫面迴圈播放。
第一段是水庫西岸的固定攝像頭拍到的，畫面里那根龍吸水的水柱橫向彎曲，把第一架阿帕奇拍進樹林；
第二段是無人機殘骸傳回的最後幾幀訊號，水面升起的水浪像一隻巨掌拍翻了第二架直升機；
第三段是從一架黑鷹的戰術記錄儀里擷取的，一道雷霆貫穿機身中段，解體後墜落；
第四段是無線電中斷前的最後幾秒通訊，飛行員的「救命」喊了一半就被掐斷了。
會議桌兩側坐了十二個人。情報官坐在左手第一個，面前攤著剛剛列印出來的現場分析報告，前幾頁的資料已經不需要看了。
四架阿帕奇、五艘快艇、七名教廷人員、以及一個在岸邊目擊全程的當地居民，全部確認。
哈里森關掉投影。會議室里安靜了大約五秒鐘，然後他開口說了一句：「所以它的真實狀態跟之前所有評估都不一樣。」
沒有人接話。
「我們以為它重傷了，我們以為它躲在淺水區挨炸，我們還往它嘴裡塞了定位器……」哈里森的聲音在慢慢往上升，像一根正在被拉緊的弦，「結果它用一條六米長的鲶魚替它擋了六輪飽和轟炸，然後當著全球直播的面，把四架阿帕奇和五艘快艇全部收拾乾淨了。」
他停頓了一下。會議室里只有空調系統的低鳴。
「你們的評估報告，」他轉頭看向情報官，「我需要重新審。」
情報官的喉結動了一下：「上校，所以我們已經把現有資料重新建模了……」
「新的結論是什麼？」
「它目前展現的遠端打擊能力上限未知，但至少可以覆蓋五公里的作戰半徑。
龍吸水可以橫向彎曲，像一條可控的巨型水柱；空中水浪可以從任何方向發起攻擊，軌跡無法預測；雷霆的精度在逐步提升，最後一架直升機是五公里外被遠端擊落的，說明它的射程可能比我們預估的還要遠。」
「也就是說，如果我們再派直升機去，它能在我們進入有效攻擊範圍之前就把我們打下來？」
「機率極高。」
一群作戰將軍討論許久，按照目前的常規操作，甚至海軍的普通裝備，都無法對這條蛟龍造成傷害！
最後還是准將一錘定音「上報五角大樓！等候下一步的指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