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完全的操控——更像是引導。他能感覺到水流的紋理、壓力的分布、每一股暗流的走向。他不需要用身體去追那些鲶魚，他只需要……讓水替他去追。
秦風將意念鎖定在一條掉隊的鲶魚身上，然後輕輕「推「了一下周圍的水。
一股柔韌的水流像看不見的手掌一樣從側面包抄過去，把那條鲶魚裹住，往他嘴邊一帶。秦風張嘴——他的嘴現在能張得很大，大到他自己都不敢細想——一口咬住。
沒有咀嚼。他直接吞了下去。
一股溫熱順著食道滑進胃裡，像往即將熄滅的爐子裡丟了一根柴。不夠，遠遠不夠，但至少那把鈍刀不再鋸得那麼狠了。
他又試了一次。這次更熟練了。水流在他意念的引導下形成了一道柔和的漩渦，把散開的鲶魚群重新往回卷。秦風不需要追，他只需要等。漩渦把魚一條條送進他嘴裡，像傳送帶一樣精準。
二十多條鲶魚下肚後，飢餓感從「瀕死「降級到了「能忍「。秦風在河底重新蜷縮起來，暗金色的豎瞳半眯著，消化著這頓寒酸的晚餐，同時消化著一個事實——
他能控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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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比喻。是真的、字面意義上的控水。血脈里自帶的能力，和他頭頂的角、逆生的鱗一樣，是蛟龍這個物種出廠自帶的技能包。
他不知道這能力能用到什麼程度。但至少現在，他有了捕獵的手段。
……
第七天傍晚。
秦風剛把最後一條誤入漩渦的河鰻吞下去，就感知到了水面上的動靜。
不是皮艇。不是快艇。是更大的東西。
他抬起頭，透過十幾米厚的渾濁水體，感知到了至少三台水下無人探測器（ROV）正在從不同方向朝他所在的河段逼近。螺旋槳攪動水流的頻率很有規律，帶著一種冰冷的、機械的精確感。每台探測器後面都拖著纜線，纜線連著水面上的母船——他甚至能感知到母船上的人類的腳步聲、說話聲、心跳聲。
還有一台更大型的聲吶裝置，正在從下遊方向緩緩靠近，發出低沉的脈衝訊號。那種訊號像一根根無形的針，穿透水體，掃描著河底的每一寸地形。
秦風渾身鱗片瞬間收緊。
他知道這一天會來。巡邏人員說的「水下無人探測器掃描「——來了。
他本能地想往更深的淤泥里鑽。但上次他試過，這具身體太大了，根本藏不住。而且淤泥里全是碎石頭和沉木，鑽進去只會刮傷鱗片，動靜更大。
他只能等。
第一台ROV先到了。它的探照燈穿透渾濁的水，像一把手術刀剖開黑暗，光束掃過秦風盤踞的河床邊緣。秦風屏住呼吸（雖然他不確定自己現在需不需要呼吸），把身體壓得儘可能低，暗金色的豎瞳縮成兩條細線。
燈光從他頭頂掠過。沒照到他。
但第二台ROV的航線更靠近河床中央。它的燈光直接打在了秦風尾巴尖上——那片青黑色的逆鱗在強光下反射出金屬般的光澤。
秦風的心臟猛地一縮。
ROV停住了。它在調整角度。攝像頭對準了他尾巴的方向。
然後——
秦風動了。
不是身體動。是水。
他調動起剛掌握的控水能力，將意念沉入ROV周圍的水體中。這一次他不是要「引導「水流，而是要「干擾「。他讓ROV周圍的水壓產生一個微小的、不自然的波動——就像水底下突然冒出了一股暗流，剛好撞在探測器的浮力調節系統上。
ROV的指示燈閃爍了一下。然後開始打轉。
水面上的操作員大概正一臉懵逼地看著螢幕——畫面在瘋狂旋轉，陀螺儀資料亂成一團。秦風能想像那個畫面：一個穿著制服的技術員猛拍顯示器，嘴裡喊著「什麼鬼，水流干擾？這深度哪來的暗流？「
第一台ROV徹底失控，螺旋槳空轉，被秦風暗中引導的水流推著往下游漂去。
但第三台ROV已經到了。而且它更聰明——或者說，它後面的人更聰明。它的燈光直接鎖定了秦風盤踞區域的輪廓。即使看不清細節，那團巨大的、不規則的陰影也足夠讓水面上的任何人倒吸一口涼氣。
聲吶的脈衝訊號也到了。那種穿透性的掃描波掃過秦風的軀體，他感覺到一種極其微妙的、像被X光掃過的異樣感。
「被鎖定了。「他在心裡說。
水面上的聲音傳了下來。對講機的電流聲，模糊但能分辨：
「……有大型熱源。確認不是沉船。尺寸……天哪，尺寸超出所有預設引數——「
「確認訊號穩定嗎？再掃一次。「
「正在重新定位——等等，訊號在漂移。目標在動？不對，目標沒動，訊號在漂移……「
秦風再次發力。這次他不只是干擾水流——他把控水的能力和體內那股滾燙的血脈之力結合起來，在河底製造了一片區域性的水溫異常。暖流從他身體周圍擴散出去，像一團緩慢膨脹的熱氣球，把聲吶的回波訊號攪得亂七八糟。
水面上的聲吶螢幕大概正在上演抽象畫。
「……訊號完全亂了。河底地質結構太複雜，干擾太大。建議暫停掃描，等明天水流穩定後再——「
「收到。全部回收。今天到此為止。「
螺旋槳的聲音開始遠去。纜線被收回水面時的水流擾動一波一波地傳下來。秦風保持著絕對靜止，直到最後一絲機械振動從感知中消失。
河底重新歸於死寂。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暗金色的豎瞳在黑暗中眨了眨。
暫時安全了。但只是暫時。
他現在清楚地知道兩件事：
第一，他的控水能力比他想像的更強——不僅能捕獵，還能干擾人類的科技裝置。這是蛟龍血脈給他的武器。
第二，人類不會就這麼算了。一台ROV失靈可以被解釋為「水流干擾「，一台聲吶失准可以被歸因為「地質異常「。但當所有裝置同時出問題的時候，任何有腦子的人都會意識到——不是裝置在出錯，是河裡有東西在「主動「干擾。
他們下次來的時候，會帶更多、更先進的裝置。
而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走蛟。化龍。三個月。
秦風在黑暗中緩緩閉上眼睛，頭頂的角又長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