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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別急著認輸

  電話另一頭。

  劉三柱同樣怔了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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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才明顯聽見蘇野要吉他。

  那八成是真準備唱了。

  一想到能通過電話聽偶像專門唱歌,他剛剛還有些沉悶的情緒,竟也多了幾分期待。

  只是……

  會唱哪一首?

  就在所有人都在猜的時候。

  蘇野已經走到了廣場邊緣,靠近大片稻田的位置。

  這裡離人群稍微遠了一些。

  廣場上的喧鬧聲淡了。

  田野里的聲音卻更加清楚。

  蘇野沒有立即彈琴。

  反而先把手機放近了些。

  「三柱。」

  「現在能聽見嗎?」

  電話那頭明顯愣住。

  「聽什麼?」

  不只是劉三柱。

  後面的楊蜜等人也都露出疑惑。

  不是說唱歌?

  現在連琴都還沒彈。

  可既然蘇野特意讓人聽,所有人還是下意識安靜下來。

  風從稻田上掠過。

  成熟的稻穗一層層摩擦,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草叢裡有蟋蟀。

  遠處水田裡偶爾傳來青蛙叫。

  再往村口方向,還能聽見幾個孩子追逐嬉鬧時清脆的笑聲。

  這些聲音混在一起。

  談不上安靜。

  甚至有些雜亂。

  偏偏讓人聽久以後,心情莫名就緩和下來。

  電話另一邊。

  劉三柱原本還帶著疑惑的表情,也逐漸停住。

  他太熟悉這些聲音了。

  小時候的夏夜。

  幾乎每天都能聽見。

  只是去了深市以後,高樓、車流、空調外機和公司里的鍵盤聲,早已經把這些記憶壓得越來越遠。

  這一刻。

  他好像隱約猜到了蘇野剛才到底想讓自己聽什麼。

  正準備開口。

  蘇野的聲音卻先傳了過去。

  「三柱。」

  「我想送你一首歌。」

  「名字叫《稻香》。」

  沒錯。

  就是《稻香》。

  在蘇野前世的記憶里,這首歌最初想傳達的,本就是一種在低谷和苦難里仍舊尋找溫暖、勇氣與希望的力量。

  而在他看來。

  這種力量不只適用於災難之後的人。

  同樣適合那些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對未來越來越迷茫,甚至已經開始懷疑人生的普通年輕人。

  《稻香》這個名字一出來。

  劉三柱愣住了。

  楊蜜等人也愣住。

  直播間更是瞬間問號刷屏。

  「《稻香》?」

  「沒聽過啊!」

  「又沒聽過!」

  「完了,真是新歌?」

  「不是吧哥們兒!《大花轎》才唱完多久?」

  「我剛才說要吃東西那個……能撤回嗎?」

  「真又現場原創?」

  「蘇野到底是什麼怪物?」

  可還沒等彈幕繼續鬧下去。

  蘇野已經低下頭,輕輕撥動琴弦。

  清亮的吉他聲隨夜風盪開。

  旋律很輕。

  沒有《大花轎》的熱鬧。

  也沒有《送別》那種沉重。

  反而像夏夜裡吹過稻田的一陣風,舒緩、自在,又帶著幾分久違的鬆弛。

  更奇妙的是。

  遠處蟲鳴、蛙聲和孩子們的笑聲,竟沒有破壞伴奏。

  反而像天然就屬於這首歌的一部分。

  琴聲一起。

  在場眾人的表情便不自覺柔和下來。

  有人甚至輕輕跟著節奏點了兩下頭。

  這前奏……

  很舒服。

  沒多久。

  蘇野開口。

  他沒有直接喊什麼大道理。

  而是先唱起那些被生活磨得滿腹怨氣的人。

  有時候跌倒一次,就不願再往前。

  覺得世界對自己太過苛刻。

  覺得別人都過得比自己輕鬆。

  可如果願意再抬頭看看,其實還有太多人身處更艱難的境地,卻依然拼命抓住生活,不肯輕易停下腳步。

  這一段出來以後。

  電話那頭的劉三柱神情明顯變了。

  他原本靠在公司樓道牆邊。

  此刻卻慢慢站直。

  不知道為什麼。

  這些並不複雜的歌詞,讓他忽然有種被人看見的感覺。

  過去幾年。

  他嘴上總說自己無所謂。

  工資就這樣。

  未來也就這樣。

  活著就行。

  可他心裡其實很清楚。

  那不是豁達。

  只是累到不想再期待了。

  因為不期待,就不會失望。

  因為不想未來,就不用面對自己現在有多無力。

  可此刻聽著歌。

  他忽然想到。

  這個世界上確實還有太多人,比自己更難。

  有人連一份穩定工作都沒有。

  有人生病。

  有人背著更沉的家庭負擔。

  他們尚且還在一點點往前走。

  自己二十多歲。

  難道現在就真的該把一切都判死刑了嗎?

  不只是他。

  後面的楊蜜、趙小穎還有狗仔們,也慢慢聽出了這首歌里的東西。

  尤其幾個狗仔。

  表情明顯開始變化。

  他們這個職業本來就很少得到正面評價。

  別人一提狗仔,大多想到的都是偷拍、蹲點、挖隱私。

  誰會關心他們凌晨幾點收工。

  誰會在意他們一個月跑多少地方。

  更沒人會特意鼓勵一句——

  你也挺不容易。

  所以此刻聽見這種並不說教,卻像是在輕輕拉人一把的歌,有幾個人眼圈很快就紅了。

  旋律繼續。

  很快。

  歌詞從外面的世界,慢慢唱回了家。

  唱到小時候記憶里的家,總像一道最安全的圍牆。

  沿著稻田和河邊一路瘋跑。

  哪怕天黑了,也知道總有一個地方亮著燈。

  童年的夢也許早就忘了。

  可田野里的螢火蟲、鄉間的歌謠,以及那條回家的路,始終藏在記憶最深處。

  這一段副歌出來。

  劉三柱呼吸明顯停了一下。

  眼眶幾乎瞬間就酸了。

  家。

  小時候的他,確實一直覺得家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天黑了回家。

  放假了回家。

  被人欺負了第一反應也是跑回家。

  那時候的他如果知道,未來的自己會連續兩年不回去,估計怎麼都不敢相信。

  仔細想想。

  這些年被工作和生活追著跑。

  小時候最熟悉的稻香。

  河邊的水聲。

  夏天夜裡一閃一閃的螢火蟲。

  竟然真的已經很久沒出現在他的生活里了。

  而歌並沒有停。

  後面唱到的東西更加直白。

  別因為摔過幾次,就急著認輸。

  人生也不是非得活成別人眼裡那種成功模樣。

  與其一遍遍給自己套上標準,不如先試著把日子過成自己真正喜歡的樣子。

  名利從來不該是唯一終點。

  能讓自己重新笑出來。

  讓生活里重新出現喜歡和期待。

  這本身就已經很有意義。

  蘇野的聲音很溫和。

  沒有嘶吼。

  卻像陽光一點點照進陰影。

  恰好這時。

  遠處幾個孩子又傳來一陣大笑。

  笑聲沿著田野飄過來。

  電話那頭。

  劉三柱聽著聽著,眼神逐漸變得複雜。

  大學那幾年。

  他其實不是現在這樣的。

  那時候性格開朗。

  什麼社團都願意參加。

  學過吉他。

  碰過架子鼓。

  還跟朋友一起組織過活動。

  每天雖然也忙,卻總覺得日子有盼頭。

  可畢業到了深市以後。

  他開始不停比較。

  跟同學比工資。

  跟同事比升職。

  跟網上那些二十多歲就買車買房的人比。

  再被父親拉去和親戚家的孩子比。

  腦子裡那根弦越繃越緊。

  最後徹底崩掉。

  從那之後,他才慢慢變成現在這種狀態。

  表面什麼都無所謂。

  其實是對什麼都沒信心了。

  想到這裡。

  劉三柱第一次意識到。

  壓在自己身上的東西,確實不全來自父親。

  很多時候。

  是他自己也在逼自己。

  更讓他發愣的是——

  他好像已經好幾年,沒有真正開心地笑過了。

  可如果不去追那些看起來必須擁有的東西。

  快樂又在哪?

  下一段歌。

  恰好給出了回答。

  快樂或許並沒有想像中那麼昂貴。

  小時候光著腳在田邊追蜻蜓。

  為了摘果子被蜂追得滿村亂跑。

  玩累以後往稻草堆旁邊一靠,沒多久就睡過去。

  有人躲在邊上偷笑。

  有人滿身泥巴回家挨罵。

  明明什麼都沒有。

  可那時候偏偏比任何階段都更容易開心。

  當這些畫面被唱出來時。

  劉三柱終於徹底繃不住了。

  眼淚一下掉下來。

  視線也跟著模糊。

  童年的一幕幕像突然被人從記憶深處翻出來。

  田埂上追蜻蜓。

  河塘里摸魚。

  去別人家果樹邊偷摘果子,結果被蜜蜂追著跑。

  傍晚躺在稻草堆上幻想長大以後當太空人。

  想著想著睡著。

  最後被爸媽一邊罵一邊領回家。

  還和一群小夥伴拿著網兜到處抓蟬。

  那時候總覺得,只要把蟬抓住,好像整個夏天就都屬於自己。

  沒有房貸。

  沒有工資。

  沒有績效。

  更不會擔心下一份工作在哪裡。

  有夢想。

  有朋友。

  也真的覺得未來什麼都可能。

  這一刻。

  劉三柱忽然明白了。

  蘇野真正想說的,或許並不是讓他逃避生活。

  而是告訴他——

  如果真的累到快撐不住。

  可以停一下。

  不用永遠逼著自己往前沖。

  也可以偶爾回頭看看。

  回到那個自己最熟悉的地方。

  重新去聽一聽,那個還沒被現實壓得喘不過氣的自己,到底是什麼樣子。

  他也終於明白了。

  蘇野最開始問的那句——

  「聽到了嗎?」

  聽的根本不只是風聲、蟲鳴和小孩笑聲。

  而是小時候的他自己。

  想到這裡。

  劉三柱已經淚流滿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