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
醫院病房裡。
李衛剛的妻子和幾名醫生護士已經全部哭紅了眼睛。
電視中學生們一句句帶著哭腔的話，幾乎每一句都像直接砸進人的心裡。
「衛剛！」
妻子緊緊握著他的手，又指向電視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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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見了嗎？」
「孩子們在跟你說話！」
「你聽見沒有啊！」
她的聲音早已沙啞。
病床上，李衛剛仍舊沒有辦法開口。
可就在妻子不斷呼喊的時候——
兩行眼淚忽然從他眼角滑了下來。
然後。
那張被病痛折磨得幾乎沒有血色的臉上，竟極其緩慢地浮出了一點笑意。
很淺。
甚至若不仔細看，幾乎難以察覺。
可他的妻子看見了。
旁邊的醫生護士也全都看見了。
李衛剛看著電視裡的學生。
這一刻，他終於知道。
自己最後這段路，沒有選錯。
如果人生真能重新來一次。
哪怕知道最後會這麼疼。
哪怕依舊要經歷一次次化療。
他大概還是會走回講台。
因為這些孩子……
值得。
而他們今天送來的這份禮物。
他也真的很喜歡。
下一秒。
監護儀上原本已經極其微弱的波動，忽然慢慢消失。
最後。
變成了一條長長的直線。
李衛剛眼底最後殘留的那一點光，也隨之徹底熄滅。
沒有掙扎。
沒有痛苦。
嘴角甚至還保留著剛剛那一點極淡的笑意。
就在孩子們唱完《送別》的時候，這位站了20年講台的老師，走完了自己在人世間最後一段路。
去了一個誰也不知道究竟在哪裡的遠方。
短暫死寂之後。
病房裡驟然響起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
「衛剛——！」
妻子撲在病床旁，再也無法控制。
幾名護士也紛紛別過臉去。
醫生站在原地，久久沒有說話。
……
而此刻的《明日巨星》直播間，還並不知道病房裡發生的一切。
彈幕依舊鋪天蓋地。
「媽的，這節目今天是真費煙，我一根接一根根本停不下來。」
「兄弟給我也點一根。看這些學生哭，我真受不了。」
「這麼好的老師，真的太可惜了。」
「故事確實感人，但蘇野這首歌本身也是真的誇張。」
「《送別》我直接吹爆！今年聽過最戳我的歌，沒有之一！」
「歌詞才是真的絕。開頭那幾個意象放一起，完全像古詩一樣，甚至很多詩都沒這個畫面感。」
「我現在越來越想知道，蘇野這腦子到底怎麼長的？」
「老話重提——你永遠可以相信蘇野！」
「李老師如果現在還在電視前面，應該會喜歡這份禮物吧。」
「歌喜不喜歡我不知道，但他肯定會為這些學生驕傲。」
「蘇野說得沒錯，這幫孩子真的很好，也知道感恩。」
一條彈幕忽然慢慢飄過。
「聽這首歌的時候，我突然想起我爺爺走的那天。」
「其實真正的分別，哪有那麼多長亭古道。」
「可能只是某個和以前沒有任何區別的早晨，一個人醒來了，另一個人永遠留在了昨天。」
這句話讓彈幕短暫安靜了一瞬。
很快，又有人接了下去。
「珍惜身邊的人吧。」
「你永遠不知道今天說的再見，到底是明天還能再見，還是這一輩子最後一句話。」
一時間，直播間內滿是感慨。
有人想起去世的親人。
有人想起多年未見的朋友。
還有人只是默默看著屏幕，什麼都沒有說。
而後台實時數據顯示——
在線觀看人數已經突破9000萬！
一個前所未有的數字。
可此刻幾乎沒人關注它。
……
舞台上。
口琴聲仍舊悠悠向前。
學生們剛才痛哭著喊完那些話以後，像是終於把壓在心底一上午的情緒發泄了出來。
他們擦掉眼淚，重新回到原來的位置。
儘管一雙雙眼睛依舊通紅，隊伍卻再次站得整整齊齊。
終於。
最後一道口琴聲緩緩消散。
全場安靜了一秒。
然後——
啪啪啪！
轟！
所有現場觀眾幾乎在同一時間站了起來。
掌聲如同浪潮般席捲整個演播廳。
沒有人組織。
也沒有工作人員提前示意。
大家只是本能地站起身，為舞台上的蘇野，也為那群學生，用力鼓掌。
後台同樣如此。
導演第一個站了起來。
緊接著，場務、攝像、燈光、音響以及其他製作人員，也一個接一個起身。
掌聲持續了很久。
一分鐘。
兩分鐘。
甚至幾分鐘過去，依舊沒有完全停下的意思。
就在這時。
蘇野轉身看向身後的學生。
卻發現那群孩子忽然整整齊齊朝他彎下了腰。
深深鞠了一躬。
他們什麼都沒有說。
可臉上的感激已經足夠表達所有意思。
如果不是蘇野。
他們不會有這樣一個機會。
也不會有這樣一首歌，可以在老師生命最後的時間裡送過去。
蘇野微微一怔。
隨即笑了笑。
那雙同樣泛紅的眼睛輕輕動了一下。
然後。
他也朝著這群學生鄭重彎下腰。
回了一禮。
這一躬，不是客套。
是為了這群孩子剛才給予所有人的感動。
也是為了他們那份最單純、最真實的善良。
如果不是遇見這些學生。
蘇野不會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叫李衛剛的老師。
也不會在今天拿出這首《送別》。
看著面前那些哭紅雙眼，卻仍努力站直身體的少年少女，蘇野心中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或許……
音樂真正的意義，本來就不是什麼榜單第一。
也不是贏過誰。
它應該是在某些無法用普通語言表達的時候，替人把藏在心裡的東西唱出來。
……
整個現場都沉浸在這種情緒中。
唯獨評委席上的花塵語，臉色已經越來越難看。
說實話。
他根本沒有完全聽明白《送別》究竟好在哪裡。
也無法理解周圍這些人為什麼哭成這樣。
不就是死了一個老師嗎？
至於麼？
自己上午掉了那麼多粉絲，都還沒哭呢！
但有一件事，他看懂了。
所有人都喜歡這首歌。
而且反應比剛才聽《王權》時大得多。
這個發現讓花塵語心裡忽然有些發虛。
新歌榜第一……
好像開始不那麼穩了。
一想到剛才自己還信誓旦旦說，如果輸了就喊老薛和紫琪十聲爹，他後背都隱約發緊。
萬一真輸了呢？
到底喊不喊？
不喊，7000多萬人，甚至現在已經9000萬人，全都聽見了。
喊……
他以後臉往哪擱？
「草！」
花塵語越想越煩。
最後只能在心裡狠狠罵了一句。
「就知道搞這種陰招！」
在他看來，《送別》甚至連一段真正炸裂的高音都沒有。
旋律簡單。
結構也不複雜。
歌詞翻來覆去就是那麼幾段。
怎麼看都不像一首能夠碾壓《王權》的作品。
之所以讓全場哭成這樣，還不是因為李老師的背景故事加成？
如果沒有這個故事。
這歌還有什麼？
花塵語越想越覺得自己找到了答案。
對。
純粹就是靠煽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