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製現場。
由於蘇野遲遲沒有真正登台，舞台上不可避免地出現了一小段空檔。
觀眾席很快重新響起議論聲。
「怎麼還沒出來？」
「導演不是都說下一位蘇野了嗎？」
「不會其實人還沒到吧？」
「應該到了吧，可能現在才剛上樓。」
「那也太趕了，這種情況下還有時間準備伴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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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他路上就提前弄好了。」
何靈只能站在台上不斷暖場。
一會兒和觀眾聊幾句。
一會兒又熟練地把贊助商GG詞拿出來念上一遍。
作為一個經驗豐富的主持人，他已經在盡最大努力填補這段真空時間。
可即便如此，也擋不住台下和直播間越來越多的猜測。
而此時，《明日巨星》的直播在線人數，竟還在不斷往上沖。
距離7000萬大關已經越來越近。
評委席上，花塵語看到這一幕，很快就又找到了機會。
他輕哼一聲，陰陽怪氣地說道：「現在的明星架子還真大。」
「一個人，讓台上台下這麼多人一起等。」
「之前不是還有人天天說他接地氣嗎？」
「我看這種人設炒得也挺過頭了。」
這句話剛落下，直播間彈幕直接炸了。
「法師你又開始犯病了是吧？」
「別的我不說，你罵蘇野不接地氣，我第一個不服！」
「見過哪個流量明星能直接跑去給粉絲擺攤，還攤煎餅攤得比路邊大爺都熟練？」
「有些人剛唱了一首曲爹寫的歌，就真把自己當曲爹了？」
「大法師是不是忘了上午叫保鏢摁粉絲的事情了？自己什麼樣心裡沒點數？」
「他這明顯就是逮著機會報復甦野。」
「我還真沒見過蘇野這種完全沒明星包袱的明星，說他裝接地氣多少有點尬黑。」
「不過有一說一，蘇野到底什麼情況？導演都報完幕好幾分鐘了。」
「是啊，何老師在台上硬拖時間，看得我替他尷尬。」
「應該馬上就出來了，再等等。」
現場這邊，老薛和紫琪聽到花塵語的話，臉色更難看了。
可比起生氣，他們現在更擔心的是蘇野。
還沒到嗎？
剛才都已經臨時改流程了，再拖下去確實不好處理。
就在幾人心裡越來越焦急的時候，一直在台上努力撐場面的何靈忽然停下說話。
他稍稍偏頭，認真聽起耳麥里的通知。
幾秒後。
何靈臉上終於露出了明顯的笑容。
「好的。」
「讓大家久等了。」
「蘇野老師剛才因為路上堵車，所以稍微耽誤了一點時間。」
「不過現在，他已經正式抵達後台。」
「而且做好了登台準備！」
何靈抬高聲音。
「那麼接下來——」
「讓我們把舞台交給蘇野老師！」
說完，他轉身走向台下。
離開鏡頭範圍的一瞬間，何靈終於長長吐了口氣。
可算來了。
主持這節目是真要命。
一場比一場難控。
……
隨著何靈宣布完畢，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舞台入口。
終於來了！
下一刻。
一道身影從後台走出。
蘇野背著吉他，一隻手裡還拿著口琴，腳步很快，卻沒有半點平時嬉皮笑臉的樣子。
而在他身後，則是一排排穿著校服的高中生。
正是李衛剛班裡的那些孩子。
他們顯然第一次登上這種級別的直播舞台。
許多人神情都十分緊張。
有人雙手攥在一起。
有人一直深呼吸。
還有人的眼眶明顯泛紅。
可唯獨他們的目光異常堅定。
對於這些學生突然出現，現場觀眾其實沒有太過驚訝。
畢竟相關消息之前已經登上了熱搜。
大家或多或少都知道，蘇野今天帶了一群學生來節目現場。
真正讓眾人意外的，是他們的狀態。
以及蘇野臉上那種從未有過的嚴肅。
沒有笑。
沒有玩梗。
更沒有平時那種隨意輕鬆的氣質。
整個隊伍剛一走上舞台，一股難以言說的沉重感就撲面而來。
現場原本還存在的細碎議論聲，很快一點點消失。
最後徹底安靜。
就連花塵語都罕見地沒有開口。
他本來確實準備等蘇野一上場，就當面陰陽怪氣幾句。
可看見蘇野現在那張臉，他臨時把這個想法壓了下去。
不知道為什麼，他毫不懷疑——
自己這時候要真敢說點風涼話。
蘇野下一秒大概率就會先罵他一句沙比，然後直接從台上衝下來。
這種沒好處還可能挨揍的事，還是算了。
很快，學生們按照路上排練好的位置依次站好。
蘇野走到最前方。
他並沒有馬上開始演唱，而是先拿起了話筒。
整個現場一片安靜。
「唱這首歌以前，我想先跟現在正在電視機前的李衛剛老師說幾句話。」
聲音傳出的一刻，後台的方宇身體猛地一僵。
蘇野繼續說道：「十年育樹，百年育人。」
「您站在講台上已經20年。」
「這些年從您身邊走出去的學生，恐怕連您自己都數不清了。」
「原本，在生命最後這段時間裡，您完全可以卸下所有責任，好好休息。」
「可哪怕已經經歷過8次化療，身體一次次被病痛折磨，您還是選擇重新走回三尺講台。」
蘇野停頓了片刻。
聲音更加鄭重。
「我今天第一次聽到一句話。」
「您說，只要上課，就能暫時忘記身體上的疼。」
「我沒有見過您。」
「此前也從來不認識您。」
「但僅憑這一句話，就足夠讓我敬佩。」
舞台後方，一群學生眼睛已經開始發紅。
「您擔心自己的病影響他們高考，所以一直不願意讓他們去醫院。」
「可我想告訴您。」
「您教出來的這些孩子，都很好。」
「他們善良，也懂得感恩。」
「更沒有因為您的離開而忘記自己該做什麼。」
蘇野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學生。
「今天這首歌，是他們想送給您的禮物。」
「也是他們托我幫忙準備的一次告別。」
「歌名——」
「《送別》。」
最後兩個字落下。
整個演播廳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壓住。
直到這一刻，大多數沒看完整直播的人才終於徹底弄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
原來如此。
怪不得蘇野一定要把這些學生帶來。
怪不得熱搜里總有人提到「胃癌晚期」。
也難怪這群孩子一上台，所有人的眼睛都紅著。
現在，一切全都串起來了。
他們的老師已經患上胃癌晚期。
甚至生命隨時可能走到終點。
而眼前這群學生趕到這裡，並不是為了上電視出名。
也不是為了配合蘇野製造什麼節目效果。
他們只想趕在最後時刻，親口唱一首歌給那個陪了他們三年的人聽。
蘇野只是在中間，替他們把這份心意送到了更大的舞台上。
而更讓所有人難以平靜的是李衛剛本人的經歷。
胃癌晚期。
8次化療。
卻依舊一次又一次回到課堂。
這幾個詞單獨拿出來，都已經足夠沉重。
如今全部落到同一個人身上，更讓人覺得難以想像。
老薛沉默了。
紫琪也微微仰起頭，似乎不想讓眼裡的東西這麼快掉下來。
楊蜜望著台上的學生，表情說不出的複雜。
現場原本準備看比賽、看熱鬧的觀眾，此刻也全都安靜坐著。
後台的導演和製作組成員同樣沒了剛才看到數據暴漲時的興奮。
哪怕監控屏幕上顯示的實時觀看人數已經正式突破7000萬，竟也沒人有心情歡呼。
這一刻。
數字好像突然沒那麼重要了。
後台角落裡，方宇早已經徹底控制不住情緒。
這個平時嘴裡一口一個「老李蠢貨」「死腦筋」的中年男人，此刻靠著牆，眼淚不斷往下掉。
他是老師。
可私下裡其實就是個粗性子。
讓他去夸自己這個兄弟，他根本說不出蘇野剛才那些好聽的話。
甚至這麼多年，兩個人見面大多數時候都在互相損。
可李衛剛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沒有誰比他更清楚。
所以此刻他忽然覺得。
哪怕接下來這首歌唱得再普通。
哪怕最後根本拿不到什麼所謂的新歌榜成績。
這一趟，也值了。
至少在老李生命最後的時間裡，有這麼多人知道了——
這個世界上，曾經有過這樣一個老師。
方宇想到這裡，又趕緊拿起還保持通話的手機。
「嫂子！」
「剛子還在看吧？」
「讓他撐住！」
「孩子們馬上唱了！」
電話另一邊，女人帶著哭腔的聲音立刻傳了過來。
「在！」
「他一直都在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