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間裡，原本還滿屏玩梗的彈幕，此時也徹底換了畫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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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真就是命里有時終須有，麻繩偏挑細的地方斷。這麼負責的老師，怎麼偏偏遇上這種病。」
「現在還能把學生看得這麼重的老師，真的不多了。」
當然，也有人冒出了一句極其刺眼的話。
「方老師不是都說了嗎，這人就是死腦筋。身體都這樣了還不早點請假，非得硬撐著上課，現在搞成這樣不就是自找的嗎？有什麼值得可憐的？」
這條彈幕剛出現，瞬間引發眾怒。
「不會說話就閉嘴！」
「你這腦迴路到底怎麼長出來的？」
「胃癌晚期是什麼概念你知道嗎？還擱這兒說早點休息就不會嚴重？」
「張嘴就來是吧？這種階段很多時候已經不是能不能治好的問題了，只能儘量治療、控制症狀、延長時間。」
還有觀眾分享起了自己的經歷。
「我以前有個朋友也是胃癌晚期走的。疼起來的時候整個人控制不住地發抖，嚴重的時候站都站不穩。」
「這個老師居然還能撐著去上課，別的不說，這份意志力我真服。」
「我感覺他自己應該很清楚時間不多了。」
「所以對他來說，與其整天躺在病床上等著那一天，還不如多站幾次講台。」
「那句『上課的時候能忘掉疼』，真給我聽難受了。」
「如果學生時代能遇到這樣的老師，真的會記一輩子。」
「歲數大了，看不了這種事，我先出去抽根煙。」
「向李老師致敬。」
直播間裡，無數從未見過李老師的人，僅僅聽完方宇的描述，便對這個素不相識的老師生出了敬意。
蘇野也一樣。
如果不是親耳聽見，他還真不容易想像，一個已經走到生命末期的人，還能做到這個地步。
沒過多久，一行人便走到了操場。
前方那些學生還保持著剛才的隊形。
只是此刻每個人的情緒都明顯很低落。
他們很清楚。
自己在這裡每浪費一分鐘，醫院裡的老師就少一分鐘時間。
偏偏忙活了整整一個上午，大家連最後要唱的歌都沒有確定。
這種無力感，讓整個班的氣氛都十分壓抑。
直到他們看見方宇真的把蘇野帶了過來。
不少學生眼睛一下亮了。
「真是蘇野！」
「臥槽，明星真來咱們學校了！」
「剛才廣播裡果然是他，我就說那聲音沒聽錯！」
「他自己就會寫歌，而且歌都特別好，有他幫忙，咱們這首合唱肯定有辦法！」
竊竊私語聲很快在人群中響起。
原本沉悶的學生們，像是突然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然而蘇野走到他們面前後，說出的第一句話，就讓所有聲音一下停了。
他看著這群高中生，神情認真。
「我不是什麼明星。」
「你們的李老師，才是真正值得被人記住的人。」
學生們全部愣住。
顯然，他們完全沒想到一個當紅藝人來到面前，開口居然會先說這種話。
可短暫的沉默後，不少人的眼睛再次泛紅。
因為他們心裡都清楚。
在他們眼中，李老師本來就比那些所謂的明星耀眼得多。
簡單交流了一番後，蘇野沒有繼續說些煽情的話，而是在腦中認真篩選起合適的歌曲。
現在的情況其實很特殊。
李老師已經到了生命最後階段。
如果唱得過於悲傷，他本人聽見以後恐怕也不會開心。
可要是一點離別情緒都沒有，又顯得太沒分量。
單純以感恩為主題，似乎同樣不夠合適。
剛才來的路上，方宇還提到過一點。
李老師性格其實很風趣。
平時和學生相處，並沒有多少傳統師生之間的距離感，反而更像是年齡差得比較大的朋友。
他尤其不喜歡矯情。
這些年因為生病，學生沒少給他送祝福卡片。
感謝的話、希望老師早日康復之類的話，他已經聽過太多太多。
甚至後來李老師自己都開玩笑，說以後少跟他說這些。
每收到一次鄭重其事的祝福，就像有人又提醒他一遍——
你是個病人。
既然如此，普通意義上的感恩歌曲，反倒未必真是李老師想聽的。
蘇野思索了很久。
忽然，一個名字從他腦海深處冒了出來。
《送別》。
想到這兩個字以後，他心裡微微一動。
既然李老師一直沒有把學生單純當成需要照顧的孩子，而是像朋友一樣和他們相處。
那麼到了最後，又為什麼一定要用悲痛欲絕的方式告別？
或許，可以把他當作一個即將出發遠行的老朋友。
大家站在路口，送他最後一程。
沒有歇斯底里的挽留。
也沒有一遍遍強調病痛。
只是好好道一聲珍重。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便越來越清晰。
蘇野沉默片刻，最終決定就用它。
當然，是否合適，最後還要看這些學生自己的感受。
他抬起頭，看向眼前眾人。
「我剛才想了一圈。」
「現成的歌里，有不少能唱，但總覺得差那麼一點意思。」
學生們安靜地聽著。
蘇野頓了頓，隨即說道：「這樣吧。」
「我直接給你們寫一首。」
話音落下，操場上的學生明顯騷動了一下。
方宇也愣住了。
沈星星更是睜大眼睛。
又寫？
剛剛才在廣播室現場弄出一首《曾經的你》，現在這才過去多久？
直播間更是瞬間刷屏。
「不是，他又要開始現寫了？」
「剛才一首還沒緩過來，現在馬上第二首？他腦子裡是不是裝著個曲庫啊？」
「別問，問就是蘇野的才華不能按正常人算。」
「等著吧，我現在還真有點期待，這種題材他會寫成什麼樣。」
面對眾人的反應，蘇野倒沒太在意。
他繼續說道：「你們應該有班級群吧？」
「先把我拉進去。」
「我把詞發群里，你們自己先看看。」
「等確認沒問題，我再給你們完整唱一遍。」
學生們互相商量了幾句，很快便答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