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間滿屏問號。
就連躲在人群里的老薛和紫琪，都差點沒忍住直接衝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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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寫了什麼？
一張紙而已，怎麼把這老哥激動成這樣了？
難道蘇野真在不到十分鐘的時間裡，弄出了一首非常好的歌？
強烈的好奇心把老薛和紫琪折磨得抓心撓肝。
如果不是周圍人還太多，他們真想現在就亮明身份，衝過去搶先看看紙上的內容。
賣唱老哥情緒依舊沒完全平復。
他被蘇野扶著，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
「小兄弟，有件事我也得跟你說實話。」
「剛才我跟你講那些東西……」
「基本都是吹的。」
他尷尬地撓了撓頭。
「其實我真不怎麼懂音樂。」
「你這首歌，我現在最多就是能看明白歌詞。」
「上面那些音符，還有旋律標記，我很多地方根本看不懂。」
「你能不能……」
「直接唱一遍給我聽？」
蘇野忍不住笑了。
「就這點事？」
「沒問題。」
隨後又指了指地面。
「不過老哥，咱先站起來行不行？」
剛才這一跪，動靜實在太大。
原本都準備散掉的人群，又重新圍了回來。
不知道情況的，估計還以為之前那個「黃赫老闆」良心發現，親自跑過來賠禮道歉了。
兩人重新起身以後。
蘇野也沒食言，直接走向那套音樂設備。
賣唱老哥重新點上一根華子，站在旁邊死死盯著。
他現在很想知道。
這首光憑歌詞就把自己看紅眼的歌，真正唱出來會是什麼樣。
藏在人群里的老薛和紫琪同樣精神一振。
要唱了！
這說明蘇野不只是隨手寫幾句詞。
連完整旋律都已經有了。
那就更離譜了。
至於歌到底怎麼樣——
很快，他們就有了答案。
蘇野站到電子琴前。
手指落下。
清脆琴聲隨即響起。
沒有複雜技巧。
也沒有刻意炫技。
旋律十分輕快，又帶著一種柔和的童真感。
剛聽了沒幾秒，就讓人產生了一種繼續往下聽的衝動。
老薛和紫琪臉色瞬間變了。
這前奏……
哪裡像粗製濫造？
明明完整得很！
旋律走向自然，情緒也和「媽媽」這個主題極其貼合。
這真是幾分鐘前才寫出來的？
兩人眼睛都快瞪圓了。
與此同時。
廣場周圍那些原本只是過來看熱鬧的人，也紛紛被琴聲吸引，重新安靜下來。
前奏很快結束。
蘇野開口。
「小時候，我總有好多事情想不明白，
為什麼別的孩子捧著漫畫笑，
我卻守著畫紙，還得跟琴鍵說話。
他們都在外面追著遊戲跑，
而我靠著牆，一遍遍念著ABC。
我說我想擁有一架很大的飛機，
最後等到的，卻只是一台老舊錄音機……」
第一段剛唱出來。
廣場上的小朋友率先被吸引住了。
「媽媽，這個哥哥唱的歌好像很好聽。」
「他為什麼要一直學畫畫呀？」
「媽媽，我也想要一架特別特別大的飛機！」
孩子們聽不懂什麼編曲、作詞技巧。
可這種像小朋友自己在說話一樣的歌詞，再加上輕快溫柔的旋律，對他們天然就有吸引力。
仿佛真有一個同齡人在講自己的小時候。
旁邊的媽媽們趕緊讓孩子們安靜點。
她們自己也慢慢認真聽了起來。
不只是孩子。
周圍許多大人同樣停下聊天，把注意力放到了蘇野身上。
這歌從來沒聽過。
但目前聽下來……
好像真挺不錯。
「為什麼總讓你聽媽媽的話？
等你慢慢長大，自然會懂她說過的那些話。
長大後的我終於明白，
為什麼曾經的自己要比別人跑得更快，
也為什麼總想著飛到更高的地方。
有一天，我畫出來的故事會有人喜歡，
有一天，我寫下的旋律也會被大家唱響。
別總讓她把辛苦藏起來，
她心裡一直替你備著最溫暖的飯菜。
有時間，就多握一握她的手，
陪著她，把那些沒做完的夢一起走……」
蘇野繼續唱著。
不遠處的賣唱老哥已經徹底繃不住了。
眼淚順著臉往下掉。
他狠狠吸了一口煙，又慢慢把煙霧吐出來。
像是想借那團白霧把自己此刻狼狽的模樣遮住。
四十多歲的人了。
還在人群里哭成這樣。
讓人看到多丟面子。
可他實在控制不住。
因為伴隨著歌聲，童年那些早就被壓在記憶深處的畫面，一幕接一幕重新冒了出來。
小時候，母親讓他畫畫。
他偏偏不干。
甚至故意把顏料弄得到處都是。
挨了訓以後，一氣之下跑去同學家躲了好幾天。
那時候只覺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後來才知道，母親一個人彎著腰，把滿屋子的顏料擦洗了整整一天。
找不到兒子，又急得到處張貼尋人啟事，幾天都沒怎麼吃下東西。
後來母親讓他學鋼琴。
他依舊不願意。
脾氣上來以後，甚至親手砸壞了那台母親攢了一兩年錢才買下來的琴。
再後來。
也是母親每天早出晚歸，多接了好幾份零工，一點點把維修費攢出來。
那時候他們還是單親家庭。
母親性格又強。
小時候的他，總覺得她管得太多，脾氣大，什麼事情都要自己說了算。
仿佛一座山一樣壓在頭頂，讓他一心只想著逃遠點。
那幾年，他好像從來沒真正讓母親省過心。
可不管在外面闖了多大的禍。
只要回家。
桌上該有的飯菜依舊會給他留著。
想到這裡。
賣唱老哥喉嚨猛地堵住，又狠狠抽了一口煙。
時間過得真的太快。
小時候那個在他眼裡強勢得像座大山一樣的女人。
如今每次去醫院看她，卻只能看到一個滿頭白髮的老太太安靜躺在病床上。
甚至有時候連翻個身都得別人幫忙。
他欠她太多了。
如果當年年少的時候，也有人唱過這樣一首歌給自己聽……
或許很多事情真的會不一樣吧。
這時。
蘇野的歌聲也進入了最打動人的部分。
「聽聽媽媽的話，別再讓她為你受傷。
努力快一點長大，等以後換你站出來保護她。
那些漸漸變白的頭髮，
也可以在幸福里慢慢開出新的花。
她給你的溫柔，
就像天使留下的魔法……」
隨著這一段響起。
廣場四周漸漸傳來了壓抑不住的抽泣聲。
哭得最多的，反而是那些正牽著孩子的媽媽。
因為整首歌都在用孩子的角度說話。
所以她們比任何人都更容易被擊中。
看著蘇野唱著，有那麼一個瞬間。
她們仿佛提前看到了很多年以後。
身邊這個現在還調皮搗蛋、天天惹人生氣的小傢伙，終於長大成人。
有了自己的事業。
有了自己的生活。
然後某一天，帶著滿臉驕傲重新站到她們面前。
告訴媽媽——
我已經可以保護你了。
而孩子們看到母親突然掉眼淚，一個個頓時慌了。
「媽媽，你別哭呀，我以後會乖乖聽話的。」
「我也聽媽媽的話！等我長大，我帶你去好多好多地方旅遊！」
「媽媽，我以後要做超人，誰都不能欺負你！」
「我想快點長大，到時候給媽媽買一個超級大的蛋糕！」
稚嫩又認真得過分的聲音接連響起。
廣場上的大人聽見以後，明明眼眶還紅著，卻又忍不住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