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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我媽還在醫院

  與此同時。

  馬桶台大樓。

  《明日巨星》製作組會議室里,一群工作人員還在緊急開會。

  「導演,方月空出來的評委位置已經聯繫好了。」

  「花塵語那邊願意接。」

  導演點了點頭,又立刻問道:「蘇野呢?」

  「目前還是沒收到明確回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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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沒回?」

  導演眉頭一下皺了起來。

  「是報價不滿意?」

  工作人員搖頭。

  「暫時判斷不出來。」

  「那邊沒有直接拒絕,也沒說具體條件。」

  「明天我準備再聯繫一次。」

  導演沉默片刻,最後重重敲了敲桌面。

  「再去問。」

  「台里領導和幾個主要贊助商都已經把話說死了。」

  「不管付出多大代價,蘇野必須儘量請過來。」

  「如果連他都請不到,節目後面重新開播還有什麼意義?」

  「明白。」

  會議室里氣氛再次沉重下來。

  ……

  視線重新回到小廣場。

  在蘇野那段《江南娃娃廠》的反覆洗腦之下,廣場上的人越聚越多。

  而在人群外圍,兩道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身影也終於趕到了現場。

  漁夫帽。

  大墨鏡。

  口罩。

  從頭到臉幾乎遮得一點縫都沒有。

  正是紫琪和老薛。

  「這到底什麼歌?」

  老薛站在人群外聽了一會兒,眉毛越挑越高。

  「怎麼還挺帶勁?」

  嘴上說著奇怪,身體卻很誠實。

  聽著聽著,他肩膀已經開始跟節奏微微晃了。

  旁邊紫琪盯著人群中央,遲疑了幾秒。

  「等等。」

  「這個聲音怎麼聽著有點像蘇野?」

  兩人對視一眼。

  下一秒,趕緊各自掏出手機打開直播。

  然後同時愣住。

  「噗!」

  紫琪第一個沒忍住。

  「還真是他!」

  老薛也笑了。

  「這人也太扯了吧?」

  「為了賣幾個娃娃,他還專門編這麼一段?」

  看著直播畫面里蘇野一臉悲憤地喊著老闆跑路、工資沒發,兩個人直接笑到停不下來。

  不得不承認。

  蘇野這即興創作能力確實強得有點邪門。

  這段東西真論音樂質量,當然談不上什麼高水平。

  旋律和內容都簡單得不能再簡單。

  可架不住它洗腦啊!

  老薛和紫琪甚至已經聽到有點想過去買兩個娃娃了。

  「走。」

  「進去看看。」

  「行,不過先別急著暴露身份。」

  紫琪掃了一眼四周。

  「這裡人太多,萬一被認出來,估計又得圍一圈。」

  「等他們差不多收攤以後再打招呼。」

  老薛比了個OK。

  「放心。」

  「這種事我有經驗。」

  兩人說完,低著頭混進人群。

  ……

  再看蘇野。

  也不知道自己已經循環喊了多少次。

  反正攤位上的娃娃已經所剩無幾。

  可奇怪的是。

  明明貨都快賣空了,周圍圍觀的人卻依舊沒有散。

  不少人甚至壓根沒打算買東西。

  就是單純站在那裡聽。

  哎。

  不消費。

  就是玩。

  就是想繼續聽!

  蘇野看了一眼攤位,又掃了掃周圍黑壓壓的人群,立馬意識到不能繼續下去了。

  東西都賣得差不多了,再喊也沒意義。

  還不如趕緊撤。

  現在時間也不算太晚。

  正好帶超月和狗仔們去找地方吃點燒烤。

  想到這裡,他直接關掉伴奏,拿起話筒朝周圍喊了一聲。

  「謝謝大家捧場!」

  「不過今天的貨已經全部清得差不多了。」

  「大家都早點回去吧!」

  「別繼續圍著了!」

  聽見東西賣完,圍觀人群雖然有些意猶未盡,但也沒繼續賴著。

  大家一邊笑,一邊陸陸續續散開。

  而蘇野剛放下話筒,旁邊的超月就已經沖他豎起了大拇指。

  「蘇野哥哥!」

  「你也太厲害了吧!」

  這次她是真的服了。

  剛才那一套,簡直稱得上教科書級別的街頭銷售。

  有故事。

  有情緒。

  有噱頭。

  還有足夠強的記憶點。

  最關鍵的是,真的能把人的購買慾望勾出來。

  她那些娃娃已經放在車裡囤了一兩個星期。

  平時一天也賣不出去幾個。

  結果蘇野過來不到十分鐘,幾乎就給她清得差不多了。

  這效率實在太誇張。

  「還行。」

  蘇野笑著擺擺手。

  「主要是大家給面子。」

  就在兩人說話時。

  先前那個賣唱老哥也終於從後面走了過來。

  他一把拍在蘇野肩膀上,臉上多少有些尷尬。

  「小兄弟。」

  「你這就有點不厚道了啊。」

  蘇野一愣。

  「怎麼了?」

  賣唱老哥苦笑。

  「你明明懂音樂,還跟我說自己只懂一點?」

  「剛才故意逗哥玩呢?」

  「真就略懂。」

  蘇野一本正經。

  賣唱老哥直接翻了個白眼。

  「你快拉倒吧。」

  「賣個娃娃都能現場整出這麼一段東西,你告訴我這叫略懂?」

  說完以後,他像是忽然想到什麼。

  「對了。」

  「我自己其實也寫過一首歌。」

  他臉上的玩笑慢慢收了一些。

  「是專門準備寫給我媽的。」

  「不過我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既然你真懂,那能不能順手幫我看看,給點意見?」

  說話間,他伸手摸向懷裡。

  最後從那個已經有些乾癟的錢包夾層中,小心翼翼抽出了一張折得皺巴巴的紙。

  蘇野也沒拒絕。

  直接接過來。

  低頭掃了幾眼。

  然後眉頭一點一點皺起。

  嗯……

  怎麼說呢?

  這東西如果非得評價的話。

  只能說寫得確實很有感情。

  至於其他方面……

  那就很難評了。

  歌詞還能看出真情實意。

  可曲子幾乎已經不能用「生澀」來形容。

  節拍混亂。

  音高標記還有不少錯誤。

  有些段落前後根本接不上。

  嚴格意義上講,這甚至很難算一首完整的歌。

  顯然。

  這位老哥確實就是個非常非常業餘的音樂愛好者。

  剛才那些牛逼,真就是純靠嘴吹出來的。

  「怎麼樣?」

  賣唱老哥見蘇野一直皺著眉,心裡也有點沒底。

  「問題是不是挺多?」

  蘇野摸了摸下巴。

  「嗯……」

  「我再看一下。」

  他有點糾結。

  自己到底要怎麼委婉一點,才能讓對方意識到這東西確實寫得有點慘不忍睹?

  「沒事。」

  賣唱老哥倒不急。

  他重新點上一根華子,吸了一口。

  「你慢慢看。」

  「我媽現在還在醫院輸液。」

  「醫生說按目前情況,再撐幾個月問題不大。」

  「我只要趕在她閉眼以前,把歌弄完整就行。」

  一句話。

  蘇野臉上的神色瞬間變了。

  他下意識抬頭。

  剛準備開口安慰。

  賣唱老哥卻先笑著擺了擺手。

  「別。」

  「不用安慰我。」

  「她不是得了什麼絕症。」

  「老太太今年都八十六了。」

  「說白了,就是年紀到了。」

  他吐出一口煙,語氣看著依舊挺灑脫。

  「我媽以前是教美術的。」

  「我小時候,她老想著讓我多學點東西。」

  「畫畫、鋼琴,什麼都往我身上塞。」

  「可那會兒我叛逆啊。」

  「她讓我往東,我偏往西。」

  「天天就想著出去瘋玩。」

  「最後啥也沒認真學。」

  老哥笑了笑。

  「再後來年紀大一點,就更不懂事。」

  「沒少把她氣得夠嗆。」

  「那些破事現在想起來都丟人,就不細說了。」

  他說著說著,語氣終於慢了一點。

  「反正到現在吧。」

  「我就想認認真真給她留一首歌。」

  「唱得好不好,寫得專業不專業,其實都無所謂。」

  「至少讓老太太走以前知道——」

  「她當年逼我學那麼多東西,也不算一點用都沒有。」

  「她兒子最後多少還是學會了點什麼。」

  煙霧一點點散開。

  男人臉上仍舊掛著笑。

  可眼底那點自責和遺憾,卻怎麼都藏不住。

  人群里。

  原本一直躲著看熱鬧的老薛,聽到這些話以後,神情也不由認真起來。

  這個老哥小時候的經歷,倒是和自己有些相似。

  當然。

  區別也挺大。

  他當年雖然同樣叛逆,但至少真正學到了東西。

  而且現在母親身體也很好。

  可說到底。

  誰小時候沒在叛逆期讓父母操過心?

  大概全世界的小孩到了那個年紀,都有過把爸媽氣得半死的本事。

  另一邊。

  蘇野聽完以後,低頭又看了一眼手中那張皺巴巴的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