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馬桶台大樓。
《明日巨星》製作組會議室里,一群工作人員還在緊急開會。
「導演,方月空出來的評委位置已經聯繫好了。」
「花塵語那邊願意接。」
導演點了點頭,又立刻問道:「蘇野呢?」
「目前還是沒收到明確回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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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回?」
導演眉頭一下皺了起來。
「是報價不滿意?」
工作人員搖頭。
「暫時判斷不出來。」
「那邊沒有直接拒絕,也沒說具體條件。」
「明天我準備再聯繫一次。」
導演沉默片刻,最後重重敲了敲桌面。
「再去問。」
「台里領導和幾個主要贊助商都已經把話說死了。」
「不管付出多大代價,蘇野必須儘量請過來。」
「如果連他都請不到,節目後面重新開播還有什麼意義?」
「明白。」
會議室里氣氛再次沉重下來。
……
視線重新回到小廣場。
在蘇野那段《江南娃娃廠》的反覆洗腦之下,廣場上的人越聚越多。
而在人群外圍,兩道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身影也終於趕到了現場。
漁夫帽。
大墨鏡。
口罩。
從頭到臉幾乎遮得一點縫都沒有。
正是紫琪和老薛。
「這到底什麼歌?」
老薛站在人群外聽了一會兒,眉毛越挑越高。
「怎麼還挺帶勁?」
嘴上說著奇怪,身體卻很誠實。
聽著聽著,他肩膀已經開始跟節奏微微晃了。
旁邊紫琪盯著人群中央,遲疑了幾秒。
「等等。」
「這個聲音怎麼聽著有點像蘇野?」
兩人對視一眼。
下一秒,趕緊各自掏出手機打開直播。
然後同時愣住。
「噗!」
紫琪第一個沒忍住。
「還真是他!」
老薛也笑了。
「這人也太扯了吧?」
「為了賣幾個娃娃,他還專門編這麼一段?」
看著直播畫面里蘇野一臉悲憤地喊著老闆跑路、工資沒發,兩個人直接笑到停不下來。
不得不承認。
蘇野這即興創作能力確實強得有點邪門。
這段東西真論音樂質量,當然談不上什麼高水平。
旋律和內容都簡單得不能再簡單。
可架不住它洗腦啊!
老薛和紫琪甚至已經聽到有點想過去買兩個娃娃了。
「走。」
「進去看看。」
「行,不過先別急著暴露身份。」
紫琪掃了一眼四周。
「這裡人太多,萬一被認出來,估計又得圍一圈。」
「等他們差不多收攤以後再打招呼。」
老薛比了個OK。
「放心。」
「這種事我有經驗。」
兩人說完,低著頭混進人群。
……
再看蘇野。
也不知道自己已經循環喊了多少次。
反正攤位上的娃娃已經所剩無幾。
可奇怪的是。
明明貨都快賣空了,周圍圍觀的人卻依舊沒有散。
不少人甚至壓根沒打算買東西。
就是單純站在那裡聽。
哎。
不消費。
就是玩。
就是想繼續聽!
蘇野看了一眼攤位,又掃了掃周圍黑壓壓的人群,立馬意識到不能繼續下去了。
東西都賣得差不多了,再喊也沒意義。
還不如趕緊撤。
現在時間也不算太晚。
正好帶超月和狗仔們去找地方吃點燒烤。
想到這裡,他直接關掉伴奏,拿起話筒朝周圍喊了一聲。
「謝謝大家捧場!」
「不過今天的貨已經全部清得差不多了。」
「大家都早點回去吧!」
「別繼續圍著了!」
聽見東西賣完,圍觀人群雖然有些意猶未盡,但也沒繼續賴著。
大家一邊笑,一邊陸陸續續散開。
而蘇野剛放下話筒,旁邊的超月就已經沖他豎起了大拇指。
「蘇野哥哥!」
「你也太厲害了吧!」
這次她是真的服了。
剛才那一套,簡直稱得上教科書級別的街頭銷售。
有故事。
有情緒。
有噱頭。
還有足夠強的記憶點。
最關鍵的是,真的能把人的購買慾望勾出來。
她那些娃娃已經放在車裡囤了一兩個星期。
平時一天也賣不出去幾個。
結果蘇野過來不到十分鐘,幾乎就給她清得差不多了。
這效率實在太誇張。
「還行。」
蘇野笑著擺擺手。
「主要是大家給面子。」
就在兩人說話時。
先前那個賣唱老哥也終於從後面走了過來。
他一把拍在蘇野肩膀上,臉上多少有些尷尬。
「小兄弟。」
「你這就有點不厚道了啊。」
蘇野一愣。
「怎麼了?」
賣唱老哥苦笑。
「你明明懂音樂,還跟我說自己只懂一點?」
「剛才故意逗哥玩呢?」
「真就略懂。」
蘇野一本正經。
賣唱老哥直接翻了個白眼。
「你快拉倒吧。」
「賣個娃娃都能現場整出這麼一段東西,你告訴我這叫略懂?」
說完以後,他像是忽然想到什麼。
「對了。」
「我自己其實也寫過一首歌。」
他臉上的玩笑慢慢收了一些。
「是專門準備寫給我媽的。」
「不過我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既然你真懂,那能不能順手幫我看看,給點意見?」
說話間,他伸手摸向懷裡。
最後從那個已經有些乾癟的錢包夾層中,小心翼翼抽出了一張折得皺巴巴的紙。
蘇野也沒拒絕。
直接接過來。
低頭掃了幾眼。
然後眉頭一點一點皺起。
嗯……
怎麼說呢?
這東西如果非得評價的話。
只能說寫得確實很有感情。
至於其他方面……
那就很難評了。
歌詞還能看出真情實意。
可曲子幾乎已經不能用「生澀」來形容。
節拍混亂。
音高標記還有不少錯誤。
有些段落前後根本接不上。
嚴格意義上講,這甚至很難算一首完整的歌。
顯然。
這位老哥確實就是個非常非常業餘的音樂愛好者。
剛才那些牛逼,真就是純靠嘴吹出來的。
「怎麼樣?」
賣唱老哥見蘇野一直皺著眉,心裡也有點沒底。
「問題是不是挺多?」
蘇野摸了摸下巴。
「嗯……」
「我再看一下。」
他有點糾結。
自己到底要怎麼委婉一點,才能讓對方意識到這東西確實寫得有點慘不忍睹?
「沒事。」
賣唱老哥倒不急。
他重新點上一根華子,吸了一口。
「你慢慢看。」
「我媽現在還在醫院輸液。」
「醫生說按目前情況,再撐幾個月問題不大。」
「我只要趕在她閉眼以前,把歌弄完整就行。」
一句話。
蘇野臉上的神色瞬間變了。
他下意識抬頭。
剛準備開口安慰。
賣唱老哥卻先笑著擺了擺手。
「別。」
「不用安慰我。」
「她不是得了什麼絕症。」
「老太太今年都八十六了。」
「說白了,就是年紀到了。」
他吐出一口煙,語氣看著依舊挺灑脫。
「我媽以前是教美術的。」
「我小時候,她老想著讓我多學點東西。」
「畫畫、鋼琴,什麼都往我身上塞。」
「可那會兒我叛逆啊。」
「她讓我往東,我偏往西。」
「天天就想著出去瘋玩。」
「最後啥也沒認真學。」
老哥笑了笑。
「再後來年紀大一點,就更不懂事。」
「沒少把她氣得夠嗆。」
「那些破事現在想起來都丟人,就不細說了。」
他說著說著,語氣終於慢了一點。
「反正到現在吧。」
「我就想認認真真給她留一首歌。」
「唱得好不好,寫得專業不專業,其實都無所謂。」
「至少讓老太太走以前知道——」
「她當年逼我學那麼多東西,也不算一點用都沒有。」
「她兒子最後多少還是學會了點什麼。」
煙霧一點點散開。
男人臉上仍舊掛著笑。
可眼底那點自責和遺憾,卻怎麼都藏不住。
人群里。
原本一直躲著看熱鬧的老薛,聽到這些話以後,神情也不由認真起來。
這個老哥小時候的經歷,倒是和自己有些相似。
當然。
區別也挺大。
他當年雖然同樣叛逆,但至少真正學到了東西。
而且現在母親身體也很好。
可說到底。
誰小時候沒在叛逆期讓父母操過心?
大概全世界的小孩到了那個年紀,都有過把爸媽氣得半死的本事。
另一邊。
蘇野聽完以後,低頭又看了一眼手中那張皺巴巴的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