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台通道中，毛不意深深吸了一口氣，抱著話筒一步步朝舞台走去。
然而，也不知道是因為緊張過頭，還是剛才那幾口白酒多少影響了腳下。
他剛走到登台的位置，一個台階沒踩穩，整個人竟然當場踉蹌著摔了下去。
音樂還在繼續。
何老師臉色一變，第一時間沖了過去。
「老師，伴奏先停一下！」
隨後他趕忙彎腰查看毛不意的情況。
「慢一點，先別急著起來。」
評委席上，老薛和紫琪也不由自主地站起身。
「小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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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沒有磕到哪裡？」
觀眾席更是響起一片驚呼，不少女生下意識捂住了嘴。
節目才剛恢復錄製，不會就出了什麼意外吧？
好在這一下摔得並不嚴重。
毛不意很快便自己撐著地面站起來，連連朝何老師擺手。
「沒事，沒事，我還能唱。」
說話時，他整張臉已經紅得快要滴血。
「就是……剛才太緊張了。」
他兩隻手緊緊握著話筒，站在那裡一副不知道該把目光往哪放的樣子。
對一個本來就不太擅長和陌生人打交道的人而言，這場面簡直堪稱災難。
歌都還沒開口呢。
先當著幾千萬直播觀眾和整個現場的面摔了一跤。
毛不意只覺得自己這輩子的臉差不多都在剛剛那一下丟完了。
偏偏他那種笨拙又拘謹的反應，落到觀眾眼裡，卻莫名顯得有些好笑和可愛。
現場很快傳出善意的笑聲。
何老師見他確實沒受傷，這才跟著鬆了口氣。
可剛靠近一點，他忽然聞到什麼，表情頓時變得古怪。
「等一下。」
「你確定身體沒問題吧？」
「還有……你身上怎麼這麼大酒味？」
毛不意聽完，十分認真地點點頭。
「我真沒事。」
說完，他像是生怕大家不相信，竟然伸手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小瓶江小白。
「酒是我上台以前喝的。」
「我太緊張了，所以想喝一點壯膽。」
那一本正經的表情，再配上他手裡那瓶白酒，喜劇效果瞬間拉滿。
直播間本來還在瘋狂刷王心靈的彈幕，頓時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逗翻。
「哈哈哈哈哈，這哥們也太老實了吧！緊張到喝酒壯膽？」
「怪不得上台就摔，江小白這波必須負全責！」
「品牌方呢？GG費趕緊結一下！」
「不是說他是護士嗎？這護士怎麼看起來多少有點不靠譜啊哈哈哈哈！」
「救命，這也太憨了。」
「唱不唱我先不管，光憑剛才那一跤和掏酒瓶子，我已經準備投他一票了。」
「我也是，妥妥喜劇人選手！」
原本因為連續幾個平淡舞台而有些沉悶的直播間，竟然一下又被毛不意的意外操作帶熱鬧了。
老薛更是笑得停不下來。
「你這個人真的太有意思了。」
他朝旁邊工作人員看了一眼。
「節目組有沒有高一點的凳子？」
「他不是喝酒了嗎？再加上剛才又摔了一下，我怕等會兒唱著唱著又站不穩。」
「乾脆讓他坐著唱吧。」
紫琪也笑得肩膀直抖。
「可以可以。」
「真的好可愛，我現在反而越來越想聽聽他到底準備了什麼歌。」
楊蜜同樣忍得相當辛苦。
她看著台上那個手足無措的毛不意，心裡甚至再次感嘆起蘇野挑人的眼光。
明明性格靦腆到這個程度。
偏偏一上鏡，天然的綜藝效果卻一點都不少。
這種人根本不用刻意搞笑，光是正常反應就足夠有意思了。
不過笑歸笑。
楊蜜真正關心的，還是接下來的演唱。
王心靈已經憑藉《愛你》徹底出圈。
如果毛不意這首歌也能達到類似效果……
那她心裡最後那點猶豫，基本就可以徹底放下了。
一個創作者，連續拿出來的歌全部能火。
這種穩定程度，恐怕連不少最頂尖的作曲人都未必做得到。
就在整個現場重新熱鬧起來的時候，一個明顯有些不合時宜的聲音忽然插了進來。
「咳。」
「既然沒受傷，那就早點開始吧。」
方月坐在評委席上，語氣淡淡。
「後面還有其他選手，沒必要在這裡耽誤太多時間。」
他可沒忘記剛才在後台，自己就是被這個傻大個一頭撞翻在地。
現在看對方站在舞台上又摔又喝酒，還把現場逗得這麼開心，方月心裡只覺得更加不爽。
等會兒唱完？
呵。
不管唱得怎麼樣，他都得好好挑挑毛病。
何老師聽見這話，也不好繼續拖延。
畢竟節目整體流程確實卡著時間。
很快，工作人員搬來一張高腳凳放到舞台中央。
毛不意連聲道謝後，小心翼翼坐了上去。
他握著話筒，又連續做了幾次深呼吸，才朝遠處負責伴奏的老師輕輕點頭。
下一刻。
音樂重新開始。
和剛才完全不同的是，這一次沒有任何意外發生。
前奏才響起沒多久，老薛原本還帶著笑意的神情就慢慢認真下來。
「這個旋律……」
他眼睛微微一亮。
「挺特別的。」
音樂緩緩鋪開。
那種綿長、低緩又略帶陳舊質感的音色，像是從很遠的地方慢慢飄來。
聽著並不華麗，卻天然帶著一股時間沉澱過後的味道。
仿佛只是幾個音符，就能把人拉進一些已經過去很久的記憶。
不知道為什麼。
許多觀眾腦海中都不自覺浮現出各種畫面。
有熱鬧的人群。
有深夜的街道。
有一個人端著酒杯坐在燈下。
也有一些從未真正經歷過，卻偏偏讓人覺得熟悉的故事。
這種感覺很難形容。
老薛卻明顯聽出了其中的味道。
更奇妙的是，隨著前奏鋪展開來，原本還顯得格外侷促的毛不意，也像是忽然變了個人。
剛才那個摔倒以後手足無措、掏出酒瓶惹得全場大笑的年輕人，似乎一點點沉靜了下去。
他的肩膀不再僵硬。
眼神也慢慢安定下來。
整個人坐在那裡，忽然多出了一種和年齡並不完全相符的沉靜感。
像是看過許多故事。
又像是早早明白了一些東西。
很快。
毛不意低下眼眸，將話筒稍稍靠近嘴邊。
低沉而平靜的聲音，終於隨著伴奏傳遍演播廳。
「當你踏進燈火喧鬧的地方，肩頭還背著那些未完成的理想。人群換著不同的臉，也戴著不同的妝，可熱鬧散去之後，又有幾個人還記得你最初的模樣……」
毛不意剛一開口，整個錄製現場仿佛在瞬間被按下了靜音鍵。
前一秒，觀眾們還因為他上台前喝酒壯膽、差點摔倒的事情笑得前仰後合。
可現在，所有笑聲都消失得乾乾淨淨。
不少人甚至下意識張開了嘴，臉上的神情迅速從輕鬆變成了震驚。
僅僅幾句歌詞唱出來，一股濃得化不開的故事感便迎面壓了過來。
再配上毛不意略顯低沉、又帶著些許沙啞的嗓音，那種孤零零的情緒幾乎瞬間瀰漫整個演播廳。
所有人腦子裡都冒出了同一個念頭。
這首歌，有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