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間裡的觀眾也越聽越有興趣。
有些人乾脆跟著在彈幕里討論起來。
「我覺得夢想這東西真不能當飯吃，但沒有好像又不太行。」
「先有蛋！進化論都說得明明白白了吧？」
「前面胡扯，雞蛋當然得雞下，沒雞哪來的雞蛋？」
「你們居然真的在蘇野直播間研究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笑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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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真，今天這個直播從頭到尾都沒劇本味，太舒服了。」
「……」
酒過幾巡之後，桌上那些狗仔終於慢慢失去了戰鬥力。
一個個歪在椅子上，有的靠著牆，有的趴著桌子。
雖然偶爾還能接兩句話，但明顯已經聊不動了。
真正還算清醒的，也就酒量很好的蘇野，以及只喝了一點點的池小雲。
蘇野轉頭時，忽然發現池小雲正坐在那裡發呆。
更奇怪的是，她眼圈似乎還有些紅。
「小雲？」
「你沒事吧？」
池小雲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
她伸手輕輕擦了擦眼角，勉強笑了笑。
「沒什麼，蘇野哥哥。」
「就是聽他們說了這麼多，心裡突然有點感慨。」
剛剛幾個狗仔一邊喝酒，一邊說起曾經年輕時有多麼意氣風發，又說到後來為了養家餬口一點點被生活磨平。
池小雲聽著聽著，心情也跟著複雜起來。
或許真像很多人說的那樣。
人生真正的常態，其實不是成功。
而是一次次碰壁和妥協。
她現在雖然剛畢業沒多久，帳號也已經有30萬粉絲，單從物質條件來看，至少比桌上這幾個狗仔輕鬆許多。
可未來到底會發生什麼，誰又說得准？
她會一直順利嗎？
還是也會像這些人一樣，在很多年以後突然發現，自己早已經變成了當初最不願意成為的模樣？
想到這裡，池小雲心裡難免有些發酸。
蘇野正準備說點什麼安慰她。
一道有些拘謹的聲音，卻忽然從旁邊響起。
「你好。」
「請問你們需要點歌嗎？」
「10塊錢唱一首。」
蘇野下意識抬起頭。
當看清來人的臉後，他眼神頓時微微一凝。
趙蕾？
居然是他。
前世的時候，趙蕾在民謠圈絕對算得上代表人物之一。
蘇野和他不但認識，私底下關係還算不錯。
兩個人曾經一起喝過酒，也聊過不少和民謠創作有關的東西。
所以如今突然在這裡看到這張熟悉的臉，蘇野確實有些意外。
只不過眼前這個趙蕾，跟前世後來成名時完全不同。
身上衣服有些破舊。
頭髮也略顯凌亂。
懷裡抱著一把吉他，整個人看起來頗為落魄。
很顯然。
這個世界的趙蕾，目前還只是一個靠街頭賣唱維持生活的小歌手。
蘇野打量他兩眼，很快笑著點頭。
「行啊。」
「那就唱兩首聽聽。」
他回答得十分痛快。
一方面，是因為前世那份熟悉感。
另一方面，他也有點好奇。
這個平行世界裡的趙蕾，是否還和記憶中一樣有音樂天賦。
得到肯定回答，趙蕾明顯精神一振。
他在燒烤店外轉了一晚上，願意聽他唱的人總共都沒幾個。
眼前這一桌，已經算是第二撥願意付錢的客人了。
旁邊池小雲也來了興趣。
她看著趙蕾手裡的吉他，問道：「那我們可以點歌嗎？」
趙蕾表情頓時有點窘迫。
「那個……」
「我會的歌不算多，主要唱民謠。」
池小雲還沒來得及說話，蘇野便笑著擺了擺手。
「沒關係。」
「我們不點，你挑自己最熟的唱就行。」
趙蕾聞言點頭。
稍微整理了一下吉他，他開口道：「那我先唱一首自己的原創吧。」
說完。
手指輕輕撥過琴弦。
清淡的吉他聲很快響了起來。
蘇野沒有說話。
他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睛，認真聽著旋律和歌詞。
隨著歌曲繼續，手指也下意識在桌邊輕輕敲著節拍。
不時還會微微點頭。
這首歌並不算完美。
無論編曲結構還是一些細節處理，都還有比較明顯的生澀感。
但底子很好。
詞曲有自己的味道，演唱也足夠自然。
尤其民謠最重要的那種敘事感，趙蕾已經有了。
蘇野聽了一陣，心裡基本有了答案。
看來換了個世界，眼前這個老友依舊還是那個老友。
才華並沒有因為環境不同而消失。
現在缺的，不過是一個真正能讓他被大眾看見的機會罷了。
與此同時。
正在演唱的趙蕾也慢慢注意到了蘇野的反應。
尤其看見蘇野敲擊節奏的動作時，他眼神明顯變了。
懂行。
這個人是真的在聽。
對於長期在街頭唱歌的人來說，願意花錢聽一首並不難得。
真正難得的，是有人能聽懂。
一曲還沒唱完，趙蕾眼中的神采已經明顯亮了不少。
旁邊幾個還沒徹底醉倒的狗仔，也跟著點頭評價。
「誒，這歌還真可以。」
「10塊錢不虧。」
「這是原創？聽起來挺順耳的啊。」
池小雲雖然同樣不懂什麼專業樂理，卻也聽得挺投入。
很快。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
趙蕾停住手指。
沒有立刻去問其他人，而是直接看向蘇野。
顯然，他在等一個評價。
蘇野也沒有故意吊胃口，直接鼓了鼓掌。
「整體完成度很不錯。」
「歌是好歌。」
聽到這裡，趙蕾眼底剛浮現一絲喜色。
蘇野卻又接著說道：「不過第二段開頭那句，你可以換一下節拍。」
「試著用4/4拍走一遍。」
趙蕾眉頭微微皺起。
他沒有馬上反駁，而是低頭重新撥動琴弦。
按照蘇野剛才說的方法，從那一段重新走了一遍。
才彈出沒多久，他整個人突然一頓。
「這……」
旋律一出來，那種之前始終覺得不夠順暢的感覺，居然一下被理順了。
趙蕾眼神瞬間變了。
這首歌他已經改過很多次。
一直覺得某個位置隱隱有些彆扭，卻始終找不到究竟問題出在哪。
沒想到眼前這個人只聽了一遍，竟然就直接點了出來。
而且一改之後，效果立刻明顯提升。
趙蕾再看向蘇野時，神情已經完全不一樣。
最開始，他只以為對方可能也是懂點音樂的圈內人。
現在才明白。
這哪裡只是懂點？
明顯是碰到高手了。
他趕緊抱著吉他站起來，認真朝蘇野微微彎腰。
「謝謝老師指點。」
蘇野卻直接笑著擺手。
「別叫老師。」
「就是個小地方而已。」
「你自己再多磨幾遍，遲早也能找出來。」
說到這裡，他忽然像想起了什麼。
轉頭沖燒烤店裡面喊了一聲。
「老闆娘！」
「你這邊有沒有紙和筆？」
「有！」
沒過多久，老闆娘便找來紙筆遞了過去。
蘇野接到手，直接低下頭寫了起來。
一旁池小雲和幾名狗仔全都看得一頭霧水。
沒人知道他突然要紙筆準備幹什麼。
就連直播間彈幕都開始瘋狂猜測。
「蘇野這是準備寫什麼？」
「不會是要給人留聯繫方式吧？」
「感覺不像啊，他寫得也太多了。」
「等等，他不會真懂創作吧？」
「海魚不是一直說他沒才華嗎？」
「先看看！」
「……」
整個過程並沒有持續多久。
前後甚至不到5分鐘。
蘇野便停下筆，拿起那張已經寫滿內容的紙，直接遞給趙蕾。
「我剛好有一首歌。」
「感覺挺適合你。」
「送你了。」
「你看看喜不喜歡。」
趙蕾原本還在疑惑。
聽見這句話後，整個人明顯愣住。
送一首歌？
剛才這幾分鐘……
他是在現場寫歌？
這麼快？
可他也來不及多問，趕緊雙手接過那張紙。
視線剛剛落到最上方，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兩個字。
《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