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了一下午遊戲，一群人這會兒也確實餓了。
商量幾句之後，大家一致決定找地方擼串。
巧的是，距離網吧沒多遠就有一家燒烤店。
還沒進門，其中一個狗仔已經提前拍著胸口表態。
「野哥，小雲，還有兄弟幾個，今天晚上誰都別搶。」
「這一頓必須我來！」
他說得斬釘截鐵，明顯是怕再發生中午那種搶單大戰。
其他人看他這麼積極，也就沒再爭。
很快，一群人找了張桌子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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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串陸續上桌。
再配上幾瓶冰啤酒，氣氛很快又熱鬧起來。
男人一旦坐在燒烤桌邊，酒稍微喝上幾口，各種牛皮自然而然就開始往外吹。
有人吹自己以前怎麼跟拍頂流。
有人還在吹下午遊戲裡的那一波「關鍵操作」。
就連池小雲都被逗得時不時笑出聲。
而就在他們吃得熱鬧的時候。
燒烤店外，一個年輕人正抱著把吉他，在一桌桌客人之間小心詢問。
他的衣服已經有些舊了。
頭髮也略顯凌亂，看起來多少有些落魄。
可懷裡的吉他卻被保護得很好。
「您好，請問需要點歌嗎？」
一桌客人頭也沒抬。
「不需要。」
年輕人沒有糾纏，點點頭，又走向旁邊。
「您好，我這裡可以現場唱歌，價格很便宜，要不要點一首？」
「滾遠點！」
桌邊一個男人皺著眉，語氣十分不耐煩。
「哪來的乞丐？別站這兒影響老子吃飯！」
年輕人動作頓了頓。
卻依舊沒發火，只是默默抱緊吉他，繼續往下一桌走。
如果此刻蘇野抬頭看到這張臉，一定能夠第一時間認出來。
這個在燒烤店外四處詢問客人要不要點歌的落魄年輕人——
正是趙蕾。
「媽的，要不是實在缺錢，誰願意天天干狗仔這種活啊？」
「可不是嘛，咱們走哪都挨罵，運氣差點還得挨揍。最離譜的是我那黑心老闆，幹這麼多年，連五險一金都捨不得給交！」
「我跟你們說，有一回為了拍個藝人，公司硬逼我爬到七八十米高的塔吊上趴著。那天風還特別大，老子差點直接從上面掉下來！」
「唉，想當年我李二蛋也是個懷揣理想、意氣風發的大好青年，誰能想到最後為了混口飯，愣是幹了7年狗仔。」
「操蛋啊！」
酒喝得一多，桌上的幾個狗仔明顯徹底放開了。
白天還多少顧忌形象，現在一個個端著酒杯，開始把這些年憋在肚子裡的牢騷全往外倒。
其中一個人手機忽然響了。
低頭一看，他直接翻起白眼。
「靠！我那沙比老闆又來催素材了。」
「給老子爬好嗎？」
「老子現在忙著陪大明星喝酒，哪有空搭理他！」
說著，直接把手機往桌上一扣。
旁邊的人也跟著哈哈大笑。
「說到明星，你們是不知道，這個圈子裡能挖的黑料真太多了。」
「隨便挑幾個出來深挖，估計一挖一個準。」
「還是咱野哥省心。」
「公司之前查他半天，愣是啥像樣黑料都找不到，而且人還一點架子沒有，真拿咱們當正常人看。」
「來來來！」
「野哥，小雲，今天能坐一桌也是緣分，咱再走一個！」
「碰！」
幾隻杯子重新撞到一起。
狗仔們明顯已經有點上頭。
其中幾個人估計是真喝迷糊了，甚至忘了旁邊的直播設備一直沒關，說起話來越來越沒遮攔。
蘇野倒還好。
他酒量本來就不錯，一邊喝，一邊跟這些人有一句沒一句聊著。
池小雲就完全不行了。
她其實沒喝多少，只抿了幾口，臉頰就已經紅得厲害。
也不知道究竟是酒勁上來了，還是心裡高興。
這姑娘時不時就托著下巴，側著臉盯蘇野發呆。
看著看著，自己還會傻樂一下。
而直播間裡，觀眾聽著這群狗仔的酒後吐槽，同樣興奮得不行。
「哈哈哈哈，這幾個哥們徹底喝開了，真是什麼話都敢往外說啊！」
「趴七八十米塔吊偷拍？臥槽，狗仔這行業現在也這麼卷了嗎？」
「第一次聽狗仔自己開吐槽大會，別說，還真挺刺激。」
「都開始公開罵老闆了，他們真不怕老闆也在看直播嗎？」
「講道理，原本我挺煩狗仔的，現在聽他們說這些，居然有點同情了。」
「說到底，真正最不是人的還是黑心資本家。」
「我只想知道他們剛才說的那些一挖就塌房的明星是誰，能不能現場爆兩個？」
「我先盲猜一個方月！」
「下頭男閉嘴，敢污衊我家哥哥，小心律師函警告！兄弟們，我學雞妹學得像不像？」
「哈哈哈哈，像極了！」
「……」
從狗仔自己的角度去了解這個職業，對普通觀眾來說顯然非常新鮮。
以前大眾眼中的狗仔，大多就是偷拍隱私、追車堵人的討厭角色。
可現在聽他們自己講起工作和生活，眾人忽然發現，這群人好像也沒有想像中那麼單一。
他們的確幹著讓很多人不喜歡的工作。
可同樣也只是為了工資、為了生活，頂著各種壓力打工的普通人。
而眼下正好是晚上八點多，屬於直播平台流量最集中的黃金時段。
再加上今天整場直播本身就足夠新奇。
直播間在線人數一路飆升，竟然突破了100萬！
這個體量，已經完全不輸一些正經綜藝節目的實時觀眾數了。
蘇野雖然不太在意直播數據，但見幾名狗仔越說越危險，還是會適時提醒一下。
「差不多得了啊。」
「有些東西心裡知道就行，別真全往直播間倒。」
「為了陪我喝頓酒，把飯碗喝沒了就不划算了。」
有一說一。
這些狗仔今天對他確實挺不錯。
開車送他、請客、陪玩。
真要因為喝多了胡言亂語，最後導致被公司開掉，那屬實沒必要。
被蘇野提醒以後，幾個人多少也清醒了一點。
於是後面的聊天內容便逐漸偏離娛樂圈。
從最開始吐槽工作，聊到年輕時的夢想。
又從初戀說到這些年的奮鬥經歷。
再後來，不知道怎麼就扯到了進化論、歷史戰爭、外星文明、宇宙從哪裡來。
最後甚至連「先有雞還是先有蛋」這種老掉牙的問題都能爭上半天。
話題基本沒什麼新鮮的。
可偏偏從一群狗仔嘴裡聊出來，直播效果就顯得格外奇妙。
畢竟在很多人的傳統印象里，狗仔就是成天拿著相機窺探別人生活的傢伙。
誰也沒想到，他們喝多以後同樣會討論人生，會回憶初戀，也會為了宇宙起源爭得面紅耳赤。
甚至講起大道理來，還真是一套接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