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餘威尤在的魏正,雲婉華內心本能出現深深的忌憚。
她可以一怒之下,強行帶走魏尹,沒有人可以阻攔,但後果是不可控的,一旦老爺子動用自身恐怖的人脈清算,不管是他,還是唐風,都將會被一網打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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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尊下山的神,下山的神,也是神。
就在局面僵住時,魏茂面無表情的道:「爸,不是我想打老三,是這個畜生該打,我恨不得當場打死他!」
「海棠,你去過去老爺子,今晚發生了什麼。」
孫海棠立刻小跑到老爺子耳邊,小聲嘀咕了起來。
不過一會,老爺子臉色便完全陰沉了下來,看著魏尹的目光,眼中洶湧的憤怒幾乎化作火焰。
「這個畜生!」
魏正重重拍打輪椅俯首,眼中的憤怒很快被深深的失望取代。
他讓老三去找唐風要投名狀。
誰知道,這個蠢貨卻讓唐風去欺負雲婉華。
這種下三濫的手段,簡直有辱魏家門楣。
他積攢了一輩子的臉面,都被這個老三給丟乾淨了。
魏茂余怒未消:「爸,你現在知道老三有多該死了吧,我沒有當場把他打死,已經夠給他們面子了。」
「今晚這事,你最好別管,讓我來解決。」
說完,魏茂更是想魏尹投去充滿殺意的目光。
魏尹這個狗東西,居然敢把主意打到她絕色嬌妻身上,簡直不把他魏茂放在眼裡,其心可誅。
不過,事情演變到現在這個地步,魏茂也深刻認識到,這是扳倒魏尹的絕佳機會。
「婉華,先派人送老三去醫院。」
魏正看著血流滿面的魏尹,終究動了惻隱之心。
雲婉華立刻下令:「霍局,聽老爺子的話,趕緊送魏尹去醫院。」
魏茂聲音不悅:「雲婉華,你這個處置結果不對吧?」
「魏尹有問題,必須派人二十小時看守,等他恢復了,就得馬上審問,有必要的時候,直接羈押。」
魏茂這話明顯不是說給雲婉華聽的,而是說給老爺子魏正聽的。
不過,魏茂的話也有保留,沒有把魏尹犯的事公開出來,讓事情還有迴旋的餘地。
這個餘地,就是用來跟老爺子談判的。
雲婉華看了一眼魏茂,也意識到魏茂利用自己增加談判的籌碼,但魏尹這個狗東西,無論如何她是不能放走的。
要是唐風回不來,她一定要讓魏尹陪葬!
「霍局,帶去魏尹去醫院治療,二十四小時看押,後續聽我安排。」
雲婉華當即下令,「還有,收隊吧。」
霍光祖頭皮發麻,雲婉華這個決定必然觸怒魏家老爺子,但他別無選擇,只能硬著頭皮點頭:「來人。」
說完,雲婉華沒有逗留,直接帶隊離開魏家老宅。
輪椅上,老爺子一個眼神掃過去老宅安保團隊,立刻有數名安保人員跟了出去,看樣子是魏尹走到哪,他們就要跟到哪。
「瑤瑤,曉陽,你們先跟孫海棠一起回去。」
魏茂同樣是揮揮手。
兩位美少女不敢多嘴,立刻跟著孫海棠,以及隨行人員離開。
一分鐘後,院子裡只剩下魏茂和魏正父子二人。
魏茂站在雨中。
魏正坐在門前。
父子二人似乎陷入了某種對峙之中,足足一分鐘,都沒有開口。
終於,魏茂語氣低沉開口道:「爸,我知道你嫌棄我媽。我媽給你生了四個孩子,就剩我一個,其他三個不到一歲都早夭了。」
「所以,你跟她離婚,娶了第二個,然後把她當寶貝被一樣護著。」
「我媽呢,你還讓她住在老宅,但你把她趕到了角落裡,二娘還派人管著她,不讓她出門,處處針對她。」
「這事你從來不管。」
魏正臉色一沉:「你想說什麼?」
「你別說話了,聽我說完。」
魏茂眼神不善,「我很小的時候,不知道我媽為什麼會被欺負,我一直問她為什麼會這樣?」
「你知道我媽怎麼跟我說的嗎?」
「她說她是地主的女兒,你是農民的兒子,是階級敵人,所以不能在一起。」
「是不是很可笑?」
「更可笑的是,她一個婦道人家,居然真的信了。」
魏正眯著眼睛,語氣沙啞道:「你說的沒錯,你媽的確是滿腦子的舊思想,是頑固的分子,我跟她沒有可說,走到盡頭,離婚是必然的。」
「離婚後,我還給她安排地方住,每個月給她錢。」
「我也兌現承諾,把她照顧長大成人,我不欠你媽什麼。」
魏茂目光指著魏正的鼻子,眼神冷酷如淵:「魏正,你敢對天發誓,這是你跟我媽離婚的原因嗎?」
「我媽這個人,寧可自己吃虧,也不得罪任何人。二娘找她麻煩,她從不怪罪對方,只會從自己身上找原因,認為自己做得不夠好。」
「這個一個女人,她思想哪裡有問題?!」
魏正眼中罕見湧起一抹羞惱,當即訓斥道:「老大,你是不是喝多了?趕緊閉嘴,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魏茂眼神猙獰:「我今晚一滴酒都沒喝!你在故意轉移話題是不是?」
「自從我16歲開始,我就很想問你一個問題,但我沒有勇氣,一直憋到今天,但我再忍不住了,今天我必須要問個明白。」
「因為我媽給你生的兒子都早夭了,就剩下一個我,還是一個病秧子,所以你嫌棄我媽,才一腳把他踢開,對不對?」
魏正眯起眼睛:「老大,你想多了。」
魏茂沒有善罷甘休,聲音陰沉道:「我是魏家的嫡長子,你嫌棄我身體不好,你以為我不知道?」
「要不是我夠爭氣,我今天恐怕連見你的資格都沒有了。」
「小時候,我祖母告訴我,你娶的第一個老婆之前相了很多個,你之所以看上我媽,是因為媽那邊的娘家人很多都是高壽的。」
「你為什麼要選長壽家族的人?」
「就是因為你們魏家那個遺傳糖尿病吧?雖然在你身上沒有發作,在老二身上也沒有發作,你一直想找優秀的基因,改善你們魏家的短命基因,是不是?」
「我魏茂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才生在你們魏家!」
魏正大怒,猛拍俯首:「大膽!」
魏茂根本沒當回事,我行我素的說道:「爸,你知道瑤瑤知道魏家有短命基因後,她是怎麼想的嗎?」
「她很小就聰明,就知道了魏家短命基因,從小就活在陰影里,害怕自己也短命。」
「所以,她比所有孩子都努力,刻苦,上進,那麼多男孩子追她,也不願意早戀。」
「我這個當爸的,看在眼裡,疼在心裡。」
「去年,她才剛18歲,我找葉興龍打聽了葉家方面,看看能不能給她找了一個合適的男孩子,讓她嫁到葉家去。」
「你知道那邊怎麼說嗎?那邊同齡男孩子一聽說她姓魏,是你魏正的孫女,一個個跑得比兔子還快,根本不願意聯姻。」
「我當時很泄氣,但也沒去找他們理論,連你這個魏家老爺子都嫌棄自己的短命基因,還怎麼要求別人不嫌棄?」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開醫藥公司,組建有影響力的研究團隊,希望有一天能從基因層次攻克魏家的基因缺陷。」
「但是,你從來沒有支援過我。」
「你根本不相信什麼科技,你只相信優勝劣汰,你只相信,只要孩子多了,就能選擇出一個基因沒有問題的後代繼承家業!」
還有些話,他沒有說。
他最憋屈莫過於,自己取一個絕色嬌妻,卻因為身體不行,讓她年紀輕輕就守了活寡。
他魏茂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是雲婉華了。
當知道,雲婉華和唐風在一起很開心的時候,他絕大部分時候他是憋屈的,憤怒的,甚至格外羨慕唐風。
但是,有某個瞬間,他是釋然的。
因為自己最喜歡的女人,跟自己在一起多年,貌合神離,從未開心過,也從未笑過。
但他從未忘記的是,他所有的不幸,都是因為自己姓魏。
自己擁有姓魏的短命基因。
他這半生走到現在,幾乎是連滾帶爬的,但等待他並不是病樹前頭萬木春,而是苟延殘喘。
誰能懂他的絕望?
魏正閉上眼睛,語氣變得冷淡:「既然你什麼都知道,何必多問?」
「魏家短命基因無解,只有我的方法,才能延續魏家的鼎盛。」
魏茂氣得說不出,來回走動,最後冷笑道:「魏尹這個廢物,要不是有你支援,我魏茂一根手指頭就能碾死他,你信不信?」
「魏尹這種下三濫的廢物要是掌了魏家的權,那才是魏家的末路!」
魏正不耐煩,道:「你有兒子嗎?」
「你沒有,但老二有,他的兩個兒子都很健康,和瑤瑤一樣聰明,老三的三個老子,一個個都活蹦亂跳的。」
「所以,你憑什麼加成家業?」
「你打算,過幾年下去陪我以後,讓魏瑤繼承家業嗎?」
「人,貴有自知之明。」
魏茂怒極反笑,冷冷質問道:「我問你,如果今晚我犯了和魏尹同樣的錯誤,你會護犢子嗎?」
「你一定不會,你還會落井下石,讓我萬劫不復!」
魏正依舊閉著眼睛,氣勢卻是明顯弱了:「家主之位,對你真的那麼重要嗎?!」
魏茂沉聲道:「我媽是怎麼死的,你知道嗎?」
「她得了抑鬱症,被軀體化困擾,每天疼的生不如死,睡不著覺,一直都活在恐懼里,最後吊死在房樑上。」
「那時候,我才十歲不到。」
「作為你的第一任妻子,她牌位沒有進入魏家祠堂,她被草草埋在河邊,第二年發大水河岸滑坡,她都不知道被衝到哪裡去了。」
「那一天,我就跪在河邊對天發誓,早晚有一天,我會讓她的排位放進魏家祠堂供著。」
頓了頓,魏茂冷冷道:「後天農曆六月初二,陽曆8月6號,是動土遷墳的吉日,我要以魏家嫡長子的身份,帶領家族所有人,為我母親舉行祭拜儀式,並將他的牌位送入魏家祠堂,並取代二娘的位置。」
「如果有人阻攔,那魏尹就等著牢底坐穿吧!」
魏正眼睛睜開一條縫,殺氣畢露:「逆子,你在找死!」
親媽取代二娘牌位的供奉位置,就等於承認魏茂嫡長子身份了,同時也等於否定老爺子過去多年的努力,也是在挑戰老爺子的權威。
這對於魏正來說,是絕對不可容忍的。
魏茂不屑道:「我死後,那管洪水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