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10點半。
雲婉華乘坐著局長專用車的黑色奧迪100，掛著天E00011的車牌，出現在市政府大樓之前。
身為德山市委常委之一的市委秘書長、兼市委辦主任的鄭先雲，屬於德山市常委班子成員里之一，親自上前迎接。
鄭先雲180左右的身高，黑色西褲和藍色短袖襯衫搭配，身材不胖不瘦，皮膚白皙，長相清秀，帶著眼睛看上去斯文儒雅，給人一種非常積極的印象。
腳踩著白色中跟鞋，灰色包臀半身裙和白色襯衫警服的雲婉華，氣場也不差，頭髮盤在腦後，成熟穩重，英氣逼人，兩人站在一起，並沒有看出高低強弱。
鄭先雲主動和雲婉華握手：
「雲局長，李書記和羅市長已經在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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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婉華有些受寵若驚，沒想到接待他的居然是市委秘書長，當即熱情笑道：「趙秘書長，讓你久等了。」
「哪裡話，咱們邊走邊說。」
兩人並肩走向宏偉的市政府大樓。
雲婉華和鄭先雲都是副廳級幹部，但職位差半級。
市委秘書長是常委班子的成員，又兼任市委辦主任的職位，含金量拉滿，下一步晉升方向可能是常務副市長，或者是市委副書記。
雲婉華目前雖然是副市長，分管的是市公安局，但她並不是市委班子裡的成員。
在常委會上，她只有建議權，沒有投票權。
市委秘書長鄭先雲則有投票權，參與決策。
她只有在現有職位上呆夠兩年，表現出色，才有機會提名進入常委班子。
畢竟，她還太年輕了。
今天，來接雲婉華去開會的是比她高半級的市委秘書長，這是一個非常明顯的訊號。
市委秘書長是專門輔助市委書記開展工作的職位，屬於一把手市委書記的心腹。
沒有那位一把手的默許，鄭先雲不可能出現在雲婉華的面前。
雲婉華當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這應該是市委書記主動跟我示好的訊號。」
雲婉華信心有所增加。
「雲局長，關於你昨晚遭遇匪徒襲擊這事，李書記知道後了，對你表示擔心，特意讓我過來看望你。」
「他讓我轉告你，對於你堅決打擊打擊黑惡勢力、以及零容忍的態度，他是雙手贊成，希望你能克服一切阻力，堅持戰鬥到勝利的那一刻。」
雲婉華心中一暖：「我會的。」
李書記也是兩年前剛上任的，在面對本土的德山學院派勢力，他外來的和尚在德山不好念經。
市長也外面調來的，主要抓經濟發展，認為和諧有序發展經濟優先，對於經濟高速發展滋生的各種社會問題，以調解為主，努力營造和諧積極的經商環境。
市委書記的態度是，經濟發展也要，也要建設法治文明。
他這個公安局局長被夾在中間，一旦把握好工作尺度，兩邊都會得罪。
鄭先雲接著說道：「羅市長現在非常生氣，他認為你不打招呼就調動全市大部分警力，造成了重大的負面影響，必須被問責。」
「接下來的會議上，他一定會對你發難。」
「如果雲局長你這次行動沒有重大收穫，恐怕很難讓他們閉上嘴巴啊。」
「還有趙常務趙軍，黃家鎮尋龍河工業園也是他牽頭打造的工業示範區，他認為雲局長你在無理取鬧，他剛才已經在書記面前提出嚴重抗議，希望雲局長你接受停職調查。」
「這個人不好對付，雲局長應該提前想好應對方案。」
聽到鄭先雲提起常務副市長趙軍，雲婉華眼睛不由微微眯起。
這個人也是常委班子裡的成員，是市政府的二號人物，僅次於羅市長，專門負責抓經濟發展，而且還是德山學院派扶持起來的標杆人物。
趙軍還有一個身份，就是趙敬城的大伯，今年54歲了。
仕途也快到頭了。
她雲婉華是德廠出身，和德山學院派天生親近，這個趙軍多次拉攏她失敗後，對她充滿了失望的情緒。
多次在公開場合給她施加壓力。
「問題不大。」
雲婉華步伐從容，聲音堅定，走在前面。
趁著落後兩個身位，鄭先雲忍不住打量著一眼雲婉華高挑而豐滿的絕艷背影，眼中閃過一抹火熱。
但一想到這個女人的女兒姓魏，這一抹火熱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會議室里。
隨著雲婉華到場，該來的人終於全部到齊了。
「李書記，羅市長，讓你們久等了。」
雲婉華聲音不大，中氣十足，擲地有聲。
「雲副市長，大家再等你一會，都可以吃午飯了。」
未老先衰、兩鬢都是鶴髮的常務副市長超軍率先發難，一副不近人情的臉色。
市委書記李耀文一副老好人的架勢，擺手笑道：「老趙，雲局長昨晚去辦案子，一晚上沒合眼，我們等她一會不打緊。」
「雲局長，今天的會議就交給你了，給大家匯報一下你的收穫吧。」
眾人都看向了雲婉華。
雲婉華掃了大家一眼，這才開口說道：「這兩天，我接到舉報，市內有名氣的企業家在黃家鎮工業園開設黑工廠。」
「這些黑工廠的程式沒有任何問題，問題在於他們施行年薪制和軍事化管理。」
「但實際上卻是另外一回事。」
「所謂的年薪制，就是讓工人們干一年的活，年底隨便找了一個理由扣掉他們全部工資，一分錢不發，工人也沒有勞動合同，申冤無門，只能吃虧。」
「這是好的，如果工人想中途逃走，他們就會遭到毆打，限制人身自由，每個月都有數十名工人意外失蹤，這就是他們所謂的軍事化管理。」
「昨晚，我特意去那些工廠附近探查情況，剛靠近，就遭到不明人士的驅逐，還遭到匪徒持槍追擊，我的車子也被點燃了。」
「給我帶路本地的老百姓，也差點中槍身亡。」
「我還碰到了從工廠出逃的工人，他們聲稱他們是逃出來的，還有同伴等待解救，但我們的警察同志封鎖工廠後，並沒有找到他們的同伴。」
「我不知道他們現在是否還活著。」
「我也遭到了追殺，如果不是本地的老百姓保護我，伸出援手，我現在已經光榮犧牲了。」
會議室內，氣氛逐漸凝重。
很多人感到深深的震驚。
就在這時，趙軍站了起來：「雲婉華，你胡說八道！」
眾人一愣，紛紛看向雲婉華。
雲婉華柳眉彎彎：「趙軍，你什麼意思？」
趙軍大聲反駁道：
「雲局長，黃家鎮是我親自打造的工業示範區，我對那邊情況了如指掌，根本沒有你說這種情況。」
「就在半個小時之前，我也透過一些渠道了解到了案情。」
「我聽到的，跟你剛剛說的，完全不一樣。」
趙軍反駁在雲婉華預料之中。
畢竟，黃家鎮是他親自打造的工業示範區，如今他的地盤上出事，對他影響是巨大的。
書記李耀文道：「趙軍，你來說說你知道的。」
「是，書記。」
趙軍義正言辭的說道，「雲局長剛才說的黑工廠，這根本不存在。」
「雲局長靠近工廠被不明人士襲擊，這是真的，但目前的證據完全不能證明這些人跟工廠有關，他們只是社會上的閒散人士。」
「即便有一部分歹徒是工廠員工，那也只是工廠聘請了他們，他們持槍襲擊雲局長，只是他們個人行為，跟工廠並沒有關係。」
「大家也都知道，我們德山經濟高速發展，外來人口眾多，魚龍混雜，社會治安這一塊壓力一直都很大，在其他地方也有類似情況出現。」
「綜合來看，雲局長上任一年，對於社會治安的管理成效不大，她是絕對負有責任的。」
雲婉華：……
趙軍接著說道：「還有不發工資的情況，這是不可能的，這些工廠都是密集型產業，如果全部不發工資，沒人能壓得住。」
「肯定是一些不服從軍事化管理的外地工人，違反工廠的工人條例被扣工資，對工廠懷恨在心，所以誇大其詞，抹黑工廠。」
「以前也發生過這種事情，相關部門介入後，已經查明瞭真相。」
「因為現在大環境不好，工資不高，旺季少，淡季長，訂單不多，努力干一年，工資只能勉強夠吃飯的情況並不少見。」
「至於軍事化管理，雖然有一些問題，但不是大問題，可以請有關部門介入協調就能解決問題。」
「雲局長你一上來就查封了工廠，讓大量人口事業，我覺得你做法有待改進，聽說你還要繼續查封調查其他工廠。」
「我建議你馬上停手，你這是在破壞地方經濟，給社會製造不穩定的因素。」
雲婉華不動聲色：「您繼續說。」
趙軍當仁不讓：「最後我想說的是，雲局長你昨天晚上遭遇襲擊，我們也深表關切，看到你沒事，我們也非常開心。」
「但就事論事，你說昨晚死了不少人，但你連一具屍體都找不到，很難有說服力啊。」
「我覺得，是不是雲局長年紀輕輕，昨晚被嚇到了，失去判斷能力，才調集全市的警力給你保駕護航？」
最後這一句，可謂是殺人誅心。
能坐在這個會議室里的人，那一股不是千年的狐狸，沒有一個省油的燈。
趙軍說雲婉華年輕被嚇到了，跟羞辱她沒有什麼區別。
潛台詞就是你太年輕了，不能勝任這個職位，這個位置應該換一個人了。
「趙常務，你說完了嗎？」
雲婉華輕飄飄回了一句。
趙軍露出和藹的笑容：「我說完了。」
「我的建議是，你主動跟書記和市長認錯，申請停止反省半個月。」
一直沒說話的羅市長舉起手：「我同意，雲婉華同志停職調查。」
「我也同意。」
旋即，不少常委紛紛舉手表決，超過了半數。
鄭先雲和市委書記李耀文卻是按兵不動。
齊翔的老爸，組織部部長齊正國，也是按兵不動。
他們都在看著雲婉華，等待雲婉華開口回擊。
因為，雲婉華一向都是大膽直言，今天過分的冷靜，不像是她的風格。
雲婉華緩緩站了起來：
「今天我之所以遲到一個小時，是因為案子有了重大突破。」
「我們找到了昨晚失蹤的所有屍體，一共7具。」
「不僅如此，我們在同一個地方發現了大量遺骸，極有可能是之前失蹤的黑工廠員工，數量真的很嚇人。」
「一共67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