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酒喝了大半夜,我可是實在跟老孩兒柱子他倆熬不起。最後他倆還在那喝,我早早的回去睡覺。
翌日早晨的時候,李菁菁告訴我待兒找時間過來核對一下工期,現在天氣轉冷了,工程基本可以停了,把工錢核算一下子……
我說核什麼核,該多少你直接給我轉過來不就得了……
李菁菁似乎想說什麼,但是愣是沒說,直接掛了電話。你瞅瞅,她還來脾氣了……
我還在躺在床上沒起來,柱子和老孩兒哼著不著調的曲兒敲我的門,我開了門跟他道:「你倆可真特麼精神,昨兒喝到幾點吶,今兒咋還能這麼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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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子直接點著一根煙道:「我說老大,我老叔他家今兒要挑羊群,一收的……」
我道:「你老叔挑你老叔的羊群,跟我啥關係啊。咋的他要殺請我喝羊湯啊,行,我給他這個面子……」
柱子說你想屁吃呢?我老叔他家養羊二十年,連我都沒喝著他家一口羊湯,你還想喝?他那小逼心眼兒你還不知道,一分錢都是好的,還請你喝羊湯?想的可怪美的。我的意思是,他家那樣,一收賣的,論個,便宜的很……
我這才反應過來,看著柱子道:「你啥意思?想讓買你老叔的羊啊?」
柱子嘿嘿的笑著道:「秋底了,你不哪年都得請麻將館場子這幫人吃頓飯嘛?不如就趁著這個機會,逮兩羊宰了得了,這骨碌還便宜,兩才一千多塊錢,那傢伙,膘肥體壯,全是肉。你看讓我老叔請你喝羊湯指定是不太容易,但是趁著他賣羊這個檔口,在不耽誤他利益的前提下,我擱大堆裡頭挑倆大個的羊,還是能做到的……」
場子這邊,還真是,差一不二就得整一頓。給這幫子經常來捧場的客人們吃一頓。趕上年節啥特殊日子啥的,就吃上頓飯……
沒別的意思,收買人心,聚攏人氣兒嘛……
現在這個時候,正是秋底上,各家各戶秋收大體完畢,這兜裡頭又是有錢的時候了。
的確是該又到了收買人心的時候了……
就是搞起來挺麻煩,辦一回至少五六十人,都趕上辦事情了……
上飯店倒是省事兒,但是也真是費錢啊,一桌差一不二就千八百的。五桌六桌就六七千出去了……
再一個人發兩盒煙啥亂七八糟的,這一萬塊錢,你連啥都看不著,就沒了。
所以,我也不太願意搞這玩意,但是,程式還不能不走……別不別的,落別人個講究我都犯不上……
我於是點點頭:「行,那就挑大個的,逮倆,兩個夠用了吧?要抓趕緊走,來晚了,別落到買羊的後邊,就不好說了……」
柱子連忙道:「夠用夠用,絕對夠用。再說也不能光吃羊肉不是,多少也得擱點別的菜搭著,啥土豆片子豆芽子干豆腐啥的,對付整四個菜就行唄,羊湯壓軸,再整點花卷子就行了。一個白吃還要啥腳踏車啊?」
我點頭:「那行,就擱你老叔那抓倆,走起……」
說著話,我們幾個就開著半截子,來到了村子這邊。
柱子老叔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雖然人已經六十多歲,但是精神狀態絕好。眼神也不渾濁,且還冒著賊亮的亮光……
搭眼一看,就知道是賊精明賊精明絕對不好糊弄的人,說話也跟機關槍似的……
用柱子的話,他老叔跟他老嬸倆人吵吵了一輩子,但是還奇了怪了,兩人越吵吵越精神。老兩口子一對不好惹,柱子說倆人吵吵了一輩子離婚,結果,活活拖到他家的孩子都離婚了,他倆也沒離婚……
柱子老叔家的羊圈是用空心磚搭建的,整的挺正規,上面還扣著塑膠布,冬天保溫用的……
因為一收,所以是論個賣的,所以,單賣出去也跟大幫一個價位。
柱子老叔並不吃虧,在不吃虧的前提下,柱子老叔自然是向著家裡人,並且,擔任了專職嚮導,告訴我們哪個哪個好,手指著告訴你,那個黑頭,哎,就那個黑頭,賊淘,就逮它,屬它最胖。還有那個扒子,對,就前邊竄的最高那個,這群裡頭最好這倆……
我給柱子老叔遞了根煙:「老叔,這羊養的好好的,挑它幹啥呀?」
柱子老叔接過煙:「哎呀,瞅你林子,竟抽好煙兒,這小細杆兒甜吧嗦的,得好幾十一盒吧?」
我笑道:「煊赫門,二十二一盒……」
柱子老叔搖搖頭:「哎,你們這幫年輕人兒啊,一塊多錢一根兒抽這玩意,我看的都心疼……」
說著噴出一口煙:「不行了,養這玩楞不掙錢啊,還他嘛操心。這又眼瞅的入冬了,這一冬,乾脆也不長膘,不挑它幹啥,這一幫,一旦開春的話,就又瘦的跟猴似的,到時候,又是搭草又是搭料的,還特麼掙不著錢,養護它趕上養護祖宗了,挑了挑了,不養了。再說這歲數眼瞅著大了,真有點整不動了,你看著掙這幾個羊錢,艾瑪,你不知道,遭多少羊罪啊,整夠夠的了……」
我笑道:「這功夫挑了,你家我大弟,這都離了,你也不尋思給劃拉一個再娶一個呀?這功夫挑了咋整啊?」
柱子老叔揮揮手:「哎呀,兒孫自有兒孫福,活到這歲數我也活明白了。子女這玩意,你操一輩子心也操不到頭。堵了這頭堵不了那頭,離了就離了吧,有能耐他就再找一個,沒有,自個一個人其實也挺好。我這眼瞅著奔七去了,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總共就兩隻羊,我跟柱子老叔說話嘮嗑的功夫,老孩兒和柱子已經把那兩隻羊搞定。
我把錢付給了柱子老叔……
柱子拍著手過來:「那行老叔,我們回去還得殺呢,就先不跟你聊了啊……」
我說老叔有功夫過我那玩去啊……
柱子老叔說一定一定……
我們開車離去,從後視鏡里,看到柱子老叔居然還朝我們擺手。
後視鏡里,村路倆邊的風景飛快的倒退而去,像光陰一樣正在飛速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