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下午的檔口,我和李菁菁算是把這個小老頭,從機場給接了回來。
在山河的一家私房菜里,我和李菁菁陪著這個小老頭閒聊……
小老頭精神矍鑠,他說還真是的,這一晃,都多少年沒有下過你們這樣的小鎮城市了。近來的記憶,還是三十年前的時候……
這世間不饒人吶,那還是九幾年的時候,猶記那時候,自己還正是風華正茂的時候,幹勁兒正足。這一晃,就老嘍……
跟小老頭扯了一會兒閒篇之後,話題漸漸進入正軌。
小老頭當然是聊閒篇的高手,從收拾金甌一片分田分地真忙,講到大煉鋼鐵,老人家爭分奪秒初建工業體系的高瞻遠矚。再講到衛星上天紅旗落地,再再後講到改開到南邊軍事對峙到貿易戰,其中還詳細插入了港島那邊的整個經濟大迴圈的底層邏輯……
由於講的太高階,我也就聽了個一知半解,只有不斷點頭示意你說的對。
還能咋整?別說囫圇個聽懂了,他講的那麼些玩楞,太多太多名詞,我壓根就是頭一回聽……
最後他總結道:「我研究了這麼多年國史和世界史,我發現,無論是國史還是世界史,其往復不斷的戰爭發源處,皆是一個詞引起的,經濟……」
他頓了一下道:「仔細研究一下歷史你就會發現,什麼秦二世而亡,什麼唐宋明清之亡,你翻遍歷史,最終你會找到一個答案,最終,都是經濟問題引起來的,它的表面表述為有錢人太有錢,沒錢的人卻連飯都吃不上,國易治而吏難清。百姓和君王是天生的盟友,他們共同的對手是百官百吏。如果國祚沒有按著這個基礎邏輯執行,那,就不容易逃出國運難過三百年的魔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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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姜朝元笑著看著我:「小高,你對現在咱們國家現行的執行體系有什麼說法和建議沒有?」
我聞言笑道:「姜老師你這話問的,這不明晃晃誘導我犯錯誤嘛?我就一混吃等死的屁民,哪有啥說法和建議?」
姜朝陽聞言笑呵呵道:「你這麼說話,這是很明顯信不過我這個線里的人吶,你這是防備我啊。唉,聽你這麼說,我挺感慨的,常言道,防民之口,甚於防川。川壅而潰,傷人必多,民亦如之。你這樣的表現,我挺悲哀的……」
看我撅了姜朝陽的面子,旁邊李菁菁道:「哎呀高林子,這傢伙的你瞅瞅你,老師不遠萬里的跑來跟你聊個天,你瞅瞅你還拿捏上了。咋的,這也不是滿韃子那時候的文字獄呢,你說啥說不好了就給你蹲大獄又株連九族的。別說你說不出啥大逆不道的話,就算你說了,老師還能偷摸告你的狀咋的,你咋這樣呢?老師下來,不就是想聽點在上邊聽不到的實話嘛,你瞅瞅你拿扭啥啊?」
姜朝元連忙阻止李菁菁道:「哎,菁菁,你看你怎麼說話呢?這有點不禮貌了啊……」
看著姜朝元笑呵呵的笑臉,還有李菁菁欲言又止的埋怨臉,我知道,今兒想要糊弄過去,怕是不太容易。別不別的,姜朝元的面子我甚至都可以不給,畢竟他待段時間就走了,但是李菁菁這邊,不說每天相見吧,畢竟,還有點那個方面的關係。不好太撅了她的面子,真因為這個事兒鬧翻台了,實在犯不上,我不願意說歸不願意說,但是我也知道,我就算真說點啥過分的,憑姜朝元的人品和地位,他斷然不會真把我給撂到台子上審判,他不是那種人……
他這個人,更趨向於一個經濟學術上研究的學者。
我於是拿起來桌子上的半瓶啤酒,一口喝乾道:「姜老師,你真想聽兩句實話啊?」
姜朝元馬上眼睛冒光的射向我:「我這麼老遠跑過來,只要目的之一,就是想聽你這個年輕人說點心裡話,嗯,我不否認,這對我的課題研究,具備相當重要的分量……」
我再次起開一瓶啤酒,咕嚕咕嚕的喝下去。李菁菁道:「你別自個給自個灌多嘍……」
我咕嚕咕嚕的再次把一瓶啤酒灌掉,把瓶子放在桌子上:「姜老師這也就是你,跟別人,我絕對不說這話的,事實吧,你也別問我說我對現行的執行體系,有啥想法和建議,實話就是,其實我啥想法都沒有,啥建議都沒有……」
姜朝元聞言一怔,略微思考了一下:「那你是不是還有一句話其實沒說出來,那就是,啥期盼都沒有……」
聞言我笑了笑,沖姜朝元伸出大拇指:「姜老師就是姜老師,對,那就是我沒說出來的心裡話,本來是不打算說的,但是您替我說出來了……」
姜朝元看著我,皺著眉頭道:「這幾次我看你,觀察你,你所表現出來的特質,一向是個樂觀派的人。那你……為何有這樣悲觀的念頭和想法呢?」
我再次起開一瓶啤酒,開啟蓋子再次喝了一口,笑著看著姜朝元:「姜老師,你掏心窩子說,就我這樣的人,在正常的人類社會裡,我其實,算是個正常的年輕人嘛?請你別光從經濟收入上來看待這個問題……」
姜朝元思考了足足有半分鐘,最終默默點頭:「你沒有社會倫理標定的正常工作,不靠正常的工資生活,三十歲了不結婚,社會關係及其複雜,擺場子,混三教九流,走灰路,說實話,的確算不上一個正常年輕人的正常生活……」
我笑著,兩手一攤:「這不結了。說實在的,要不是有人拉我一把,把這個場子聚起來,我到現在,其實就是一個混跡街頭巷尾的二流子,看見小姑娘吹流氓哨。擱八三年都得槍崩那伙的,誰碰見誰都得沖我的脊梁骨戳幾手指頭。再好點,頂多是擱電子廠里一個月混三千的盲流子,我走到今天這種每一天都提心弔膽的日子,你以為,這是我願意的啊?我那是實在沒招,我要麼那麼的過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要麼這麼的過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我的人生路,好像出生那刻就註定了,前邊是地獄,後邊也是地獄,權衡之下,還是這麼的得勁兒一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