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域邊關。
絢麗的火紅流光自遠處轉瞬而至,撕裂了空中厚重的雲層,在天穹之上留下一道霸道的痕跡,像是一柄燒紅的刀刃划過灰布。
那流光的速度極快,帶著低沉的轟鳴聲,從遠方的天際線一路碾壓過來,聲音越來越大,到後來甚至像是有巨錘在不斷地敲擊著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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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第一鎮魔軍都知道,當如此霸道的聲音出現時,這便代表著他們的鎮魔將軍。
吳洪國,從外面歸來了。
駐守在關隘各處計程車兵們紛紛抬起頭,望向那道劃破天際的火紅流光,然後低下頭繼續做自己的事。
沒有人交頭接耳,沒有人停下來觀望。將軍歸來是日常,不值得大驚小怪。
那道流光徑直落在了將軍府前。
光芒消散,吳洪國的身形從中顯現。
他大步跨入府邸大門,靴子踩在青石地面上發出沉穩的聲響。
他踏入將軍府正廳的剎那,便將手中抓著的吳灼隨手丟在了地上。
吳灼在地上滾了半圈,四肢著地,狼狽地爬起來,跪坐在冰涼的地磚上。
他的衣服上沾滿了塵土,頭髮散亂,臉上還殘留著之前被淘汰時的淚痕和汗漬,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從泥坑裡撈出來一樣。
至於吳灼的那三個隊友,被吳洪國的力量裹挾著落在府門外。
吳洪國只是默默地掃了他們一眼,那目光不帶任何情緒,卻讓三人同時感到後背一涼。
他沒有對他們說什麼,只是擺了擺手,示意他們自行回去待命。
三人如蒙大赦,低頭行了個禮,轉身快步離去,連頭都沒敢回。
正廳里只剩下吳洪國和吳灼父子二人。
廳內的光線有些昏暗,幾盞燭火在燈台上跳動著,投下搖曳的影子。
牆壁上掛著一幅巨大的邊關地圖,上面標註著密密麻麻的駐軍點和防線標記。
角落裡有一張紫檀木的太師椅,扶手上磨得發亮.吳灼從地上爬起來,他低著頭,不敢直視父親的眼睛。
但他心裡還是憋著一股不服氣的勁兒。
他不甘心,他覺得自己不該被淘汰,一切都是別人的錯。
他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望著父親那冰冷的眼神,想要辯解什麼。
「父親!我!!!」
然而,吳灼的話尚未說完,一股恐怖的壓迫感便撲面而來,像是有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了吳灼的天靈蓋上,順著脊椎一路碾下去,壓得他的骨頭都在咯吱作響。
吳灼的身體猛地一僵,雙腿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他的靈魂彷佛都被這股壓迫感給攥住了,捏得他幾乎喘不上氣。
他到嘴邊的話,被硬生生地堵了回去。
吳洪國站在那裡,雙手背在身後,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坐在地上的吳灼。
他的聲音不大,甚至可以說是平靜的,但那種平靜裡帶著一種讓人骨髓發涼的寒意。
「我在你很小的時候便告訴過你了,吳中校。」
他喊的不是「兒子」,而是「吳中校」。這個稱呼像是一把冰冷的匕首,插在了吳灼的胸口上。
「我只看結果,不看過程。」吳洪國繼續說道,語氣沒有任何起伏,「我不想聽任何的理由。在失敗面前,一切的理由都只是為失敗開脫的藉口。而你失敗了,這是鐵一般的事實。」
吳灼的嘴唇哆嗦著,他想要說些什麼,想要辯解,想要把鍋甩給那三個隊友,想要把責任推到林淵身上。但他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連貫的聲音。
「我...我....」
他不斷地深呼吸,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雙手撐在膝蓋上,手指把褲子抓出了皺褶。
他此時彷佛一條失魂落魄的野狗,落魄地站在那裡,哪裡還有半分出發前的意氣風發?
那個曾經昂首挺胸、目中無人的吳中校,此刻連站都站不直。
但他還是不甘心。
他咬了咬牙,鼓足最後的勇氣,開口說道:「都是那三人,是他們坑....」
啪!!
吳灼的話還沒有說完,吳洪國的右手便如同一根皮鞭,狠狠地抽在了吳灼的臉頰上。
那一巴掌又快又狠,帶著一股沉重的力道,空氣都被這一掌抽出了一聲音爆似的脆響。
僅僅一巴掌,便把吳灼抽得倒飛了出去。
他的身體在空中旋轉了半圈,然後重重地砸在了遠處的牆壁上,發出「轟」的一聲悶響。
牆壁上的灰泥被震得簌簌落下,牆面上裂開了幾道細密的裂紋,以吳灼撞擊的位置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開去,形成了一個不淺的凹坑。
嘔!!!
一大口鮮血從吳灼的口中噴出,濺落在面前的地磚上,在昏暗的燭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他的鼻樑已經粉碎了,整個鼻子歪向了一側,鮮血順著鼻孔和嘴角往下淌。
顎骨破裂扭曲,嘴巴歪斜著,連合上都困難。幾顆牙齒從牙床上斷裂,混著血水從他的嘴角滑落,叮叮噹噹地掉在地上。
他狼狽地癱在牆根下,一動不動,像一袋被人丟棄的破麻袋。
他試圖撐起身體,但手臂抖得厲害,撐了兩下都沒能站起來。
吳洪國站在原地,甚至沒有低頭多看吳灼一眼。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沒有憤怒的嘶吼,沒有歇斯底里的咆哮,但那種平靜比任何暴怒都更令人心寒。
「你剛畢業的時候,我便想辦法把你調入軍中。」
吳洪國揹著手,在廳內緩緩踱了兩步,目光落在那張邊關地圖上,像是在對著地圖說話,而不是對著吳灼。
「我給你最好的資源,把軍功都劃在你的名下,讓你成長,讓你當第一,讓你在四十歲出頭的年齡便完成三次覺醒。」
「沒想到你就是這麼報答我的嗎?」
「殿衛選拔……每個人此生僅有一次的機會。九十七分的開局,你居然便這麼活生生地浪費了!!」
他的聲音猛地拔高了一截,像是一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發出了刺耳的聲響:「我過去所消耗的資源,都用在狗身上了?!」
吳灼掙扎著從地上站起來。他扶著牆壁,身體搖搖晃晃的,幾乎站不穩。
他用袖子抹了一把臉上的血,但血還在流,怎麼抹都抹不乾淨。
「父親……哪怕……哪怕不成為殿衛,我也肯定能……」
「不成為殿衛?!」
吳洪國冷笑了一聲。
那笑聲里沒有半點溫度,只有冰冷和嘲弄。
他轉過身來,正視著吳灼,目光像兩把刀子一樣扎過去「不成為殿衛,以你的資質和悟性,你恐怕連LV890都無法踏入。你以為你憑什麼能走到今天這一步?你以為那些軍功是怎麼來的?是你的本事嗎?」
「「殿衛的修煉資源不是軍中能比的。整個南域最頂尖的資源,都集中在殿衛的培養體系下,全都是優先供給殿衛的,在如此巨大的資源差距下,我只問你,你怎麼比?怎麼追趕?!」」
吳灼瞬間說不出話來了。
他張著嘴,嘴唇翕動了幾下,卻沒有聲音發出來。
他的目光閃爍不定,像是在找什麼可以反駁的話,但最終什麼都沒有找到。
洪國望著吳灼那為難的神色,心底頓時湧起一股無名火。那火氣燒得他胸口發悶,但他沒有發作,只是冷冷地看了吳灼幾秒鐘。
在外界眼中,吳灼是吳洪國的獨子,是未來第一軍團鎮魔將軍的有力繼承人。
這是所有人預設的事情,也是吳灼自己在軍中橫著走的底氣。
可實際上,吳洪國很清楚,吳灼只是自己眾多子嗣中最為優秀的那一個罷了。
吳洪國如今已有二百多歲,他從未正式成婚,但身邊的女人卻不少,子嗣同樣一大堆。
他對這些女人和子嗣沒有任何感情。
她們只是工具,是用來幫他實現願望的工具。
他這一生最大的執念,便是當初作為殿衛時期,因為自身才能不足,沒有踏出那最後一步,沒能成為殿主,最終只能當個憋屈的鎮魔將軍。上不上,下不下,卡在LV899這個門檻上,一卡就是這麼多年。
也正因為自己的資質不足,吳洪國才把自己的期望全部寄托在了未來的子嗣身上。
上百年來。
吳洪國或透過交易,透過強迫,透過各種見不得光的手段,與各類頗為天賦的女子結合,但誕下子嗣。
而這些子嗣,吳洪國對他們沒有任何為人父的感情。
在他的眼中,這些子嗣只是實現他願望的工具,僅此而已。他們存在的唯一意義,就是替他完成那個他這輩子都無法完成的夢想。
一百多年過去了,吳洪國終於迎接到了他最為滿意的一個子嗣。
吳灼。
個孩子的天賦確實不錯,比他之前那些子嗣都要強出一大截。
這幾十年來,吳洪國把自己的一切資源都用在了吳灼身上,軍功、修煉資源、人脈、關係網,能給的都給了。
然而...伴隨著吳灼在殿衛選拔中的落選,一切成空了。
這麼多年的投入,這麼多年的期望,全部化作了一場空。吳灼失敗了,而他失敗之後,便徹底失去了價值。
吳洪國冷眼看著牆角那個狼狽不堪的身影,眼神里沒有心疼,沒有憐憫,甚至連失望都淡了,剩下的只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冰冷。
「從今日起,我不想再見到你一次。你也沒有資格再稱呼我為『父親』。」
吳灼的身體猛地一震,他抬起頭,滿臉的血污和震驚:「父....」
「來人!」
吳洪國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提高了聲音。
大廳的門被推開,一個身穿黑色軍裝的身影從暗處走出。
「將軍!」
「從即刻起,剝奪吳灼中校軍銜,降為大尉。即刻生效。」
「?!!!」
一聽到自己的軍銜要被降,吳灼的臉色頓時變了。
「父親!!父親!!!」
他「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膝蓋撞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嚴格來說,以吳灼目前的實力,確實不足以擔任中校軍銜。
正常情況下,中校僅有LV850以上的強者才有資格擔任。
而吳灼之所以能在四十出頭的年紀掛上中校銜,純粹是因為在過去這些年裡,吳洪國把大量本不屬於吳灼的軍功強行劃在了他的名下,用這些虛假的功績把他堆上了這個位置。
如今被剝奪中校銜,不過是把那些不屬於他的東西還回去罷了。
「我錯了,父親!!我錯了!!」
「請再給我一次機會吧!!請!!!」
吳灼眼神冰冷。
「你已經沒有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