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的調侃與諷刺,彷佛一下子戳中了吳洪國的痛點。
他的臉色在一瞬間變了,額頭上幾道青筋猛地暴起,像是蚯蚓一樣在皮膚下突突地跳動。
他的眼神也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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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剛才的陰沉兇狠,變成了某種近乎凶獸一般的狠厲,瞳孔收縮,眼白上泛起了血絲。
整張臉皮迅速緊繃起來,下頜的肌肉咬得鼓起一個硬塊,整個人彷佛憤怒到了極點。
他猛地扭過頭,目光如刀子一般刺向遠處那個身影。
遠處,那個調侃他的身影看起來頗為隨意、悠閒。
那人悠哉悠哉地站在原地,手裡捧著一大袋零嘴,正一邊望著吳洪國,一邊把零嘴往嘴裡送,「咔嚓咔嚓」地咀嚼著,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姿態,那神情,那嚼零嘴的動靜。
彷佛完全沒有把吳洪國放在眼裡。
吳洪國的牙齒咬合得咔咔作響,聲音從牙縫裡擠了出來,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
「向崇!!你什麼意思?!」
話音剛落,恐怖的威壓瞬間爆發。那股威壓如同天降隕石,裹挾著沉重的力量,剎那間便砸向向崇頭頂的方向。
周圍的空氣彷佛都被擠壓得扭曲了一瞬,地面上的一些細碎塵土被氣浪掀起,向四周翻滾開來。
旁邊幾個實力稍弱的人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臉色發白。
然而,向崇甚至動都沒有動。
他站在原地,手裡的零嘴袋甚至還晃了一下。
他的手指只是微微抬起,像是趕走一隻蒼蠅那樣隨意地彈了一下。
那股宛若隕石降世的恐怖威壓,在接觸到向崇前方大約一尺的位置時,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頃刻間便蕩然無存。
沒有爆炸,沒有巨響,甚至連一絲餘波都沒有留下,就像是被某種力量無聲無息地吞沒了。
向崇把手裡的一顆零嘴丟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然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慢悠悠地開口。
「這麼多年過去了,你的脾氣不光沒有改變,實力也沒有改變,嘖嘖嘖……」
他搖了搖頭,那兩聲「嘖嘖」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嘲諷,狠狠的銳評。
吳洪國的臉色更難看了,他的拳頭攥得咯吱作響,手臂上的肌肉繃得死緊。他張了張嘴,正要說什麼。
就在吳洪國即將被向崇給懟得急眼的時候,突然,一陣輕輕的咳嗽聲從側面響起。
「咳....」
那咳嗽聲不重,卻像是恰到好處地切入了兩人之間的僵局之中。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留有長須、身材瘦長的老者不知何時站在了不遠處。
老者面容慈眉善目,鼻樑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鏡片後面的目光溫和而平靜。
他就那麼默默地站在那裡,手裡端著一個茶杯,姿態從容。
「吳將軍,向校長。」
老者的聲音不大,語氣平緩,帶著一股讓人很難發火的和氣。
「這兒是天門學府,還希望二位能稍微收斂收斂。倘若有什麼矛盾,大可在學府外解決,亦或者可以等校長大人歸來之後,找校長大人理論。」
說話的這位正是天門學府的副校長之一。
論實力,他比起吳洪國這樣的LV899殿主候選人,差上一大截。
但他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畏懼之色,語氣也平平靜靜的,彷佛只是在提醒兩個學生不要在走廊里打鬧。
因為這兒是天門學府,而他是這裡的副校長。
論地位,天門學府的整體地位可不比鎮魔軍差多少。
畢竟,學府和鎮魔軍一樣,都是直接由殿主層次強者負責的機構。
老者微微欠了欠身,目光在吳洪國和向崇之間來回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吳洪國臉上,語氣依舊溫和。
「還請給老夫一個面子。」
吳洪國盯著老者看了幾秒鐘。他的胸膛起伏了幾下,像是在把翻湧的情緒往下壓。
最終,他從鼻腔里擠出一聲冷哼,沒有說話。
他冷冷地瞥了向崇一眼。
那一眼裡帶著不甘和惱怒,但他沒有再發作。
他轉過身,單手一抓,一股無形的力量便裹住了站在不遠處的吳灼和他的三個隊友。
緊接著,他身形一閃,帶著四人隨意地落在了天門學府廣場的另一側,一處相對僻靜的角落。
到了那裡,吳洪國把吳灼往地上一丟。
那動作談不上粗暴,但也絕對算不上溫柔。
吳灼踉蹌了兩步,差點沒站穩,最後扶著旁邊的柱子才勉強站住。
吳洪國站在那裡,雙手背在身後,背對著吳灼。
沉默了幾秒後,他轉過身來,臉上沒有絲毫作為父親的慈祥,有的僅僅是冰冷與失望。
那目光像是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讓吳灼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告訴我!為什麼?」
吳洪國的聲音很平靜,但那種平靜比怒吼更讓人害怕。
他的目光像釘子一樣釘在吳灼臉上,等待著回答。
吳灼還是第一次見自己的父親如此生氣。
他嚇得渾身顫抖,雙腿發軟,膝蓋不由自主地打彎,彷佛隨時會癱倒在地上。
他的嘴唇哆嗦著,張了半天,才擠出幾個字來。
「父親……我……我……」
他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此刻的他,哪還有平常那種意氣風發的模樣?
平常的吳灼,走到哪裡都是昂首挺胸,下巴微抬,目光帶著審視和不屑,像是全世界都該為他讓路。
而現在的他,只好像一個戰敗了的王八,老老實實地縮起了頭,當縮頭烏龜。
他垂著腦袋,不敢看父親的眼睛,兩隻手不知道往哪裡放,最後只能攥著衣角。
見自己的兒子經歷了一場殿衛選拔之後,竟然變得如此窩囊,一股無名火頓時在吳洪國心底升起。
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嘴唇抿成一條線。他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像是在壓制住那股想動手的衝動。
然後他不再理睬自己的兒子,而是扭過頭,望向站在一旁的那三個隊友。
「羅上尉!你來說!」
吳洪國的聲音恢復了那種屬於軍人的乾脆利落,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被他點名的,是吳灼隊伍中那位最沉穩的重灌。
他姓羅,在軍中的軍銜為上尉。
他的身形敦實,站姿筆挺,即便剛才經歷了被淘汰的挫敗,他的腰杆依舊挺得直直的。
他聽到吳洪國點名,向前邁了一步,立正站好,然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沒有隱瞞。他將事情從頭到尾,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從第一輪測驗,小隊斬下九十七分。
第二輪測驗,吳灼的表現開始出現問題。
在至第三輪測驗,理論上,以小隊的綜合實力完全可以殺入九十分、總分合格的,但吳灼卻完全脫離了隊伍的陣型,一個人衝到最前面,最終被錘獸圍殺,慘死在凹坑裡。
羅上尉說得很平靜,語氣沒有誇大的成分,也沒有刻意的貶低,就是最真實的還原。
他說完之後,便閉上了嘴,站回了原位。
吳洪國聽完,臉色沉得像一塊鐵。他轉過頭,目光掃向另外兩個隊友:「真的?」
輔助與法系輸出互相看了一眼,然後同時點了點頭,確認了羅上尉所說的全部屬實。
「你們!!!」
吳灼猛地抬起頭來,怒目圓睜,死死地盯著自己的三個隊友。
他剛才在父親面前縮起來的那個龜殼,在這一刻像是被憤怒撐破了。
他的臉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再次暴起,聲音嘶啞而尖銳。
「你們還有臉說!!要不是你們拖後腿!!要不是你們第三輪跟不上我的腳步,我怎麼可能死!!!」
他往前沖了一步,手指幾乎戳到了羅上尉的鼻尖。
「而且即便我死了,你們為什麼不繼續往前沖!!為什麼!!!」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傳出去很遠,引得遠處一些人側目看了過來。吳灼已經顧不上形象了,他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喘著粗氣,聲音越來越大:「都是你們的錯!!!」
他猛地轉過身,又補了一句。
「都是你們和林淵的錯!!假如不是因為他!!!我不可能挑選第九座石碑!!我第二輪也不可能那麼差!!!啊啊啊啊!!!」
他抓著頭髮,在原地轉了兩個圈,整個人看起來像是精神已經瀕臨崩潰的邊緣。
望著自己兒子那瘋癲的模樣,吳洪國的眉頭深深地蹙起。
他站在那裡,看著自己的兒子像一隻無頭蒼蠅一樣在原地打轉、叫喊、甩鍋,表情變得越來越冷。
在加上四周走過來看的人月來越多,吳洪國的臉色也逐漸的陰沉下去。
最終,他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疲倦和厭煩:「夠了。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說完,他不再給吳灼任何辯駁的機會。
他伸出手,五指一抓,一股力量再次裹住了吳灼以及那三個隊友。四人被一股柔和但不可抗拒的力量牽引著,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移動。
吳洪國沒有再看任何人一眼,帶著四個人,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天門學府的廣場之上。
坐在等候區的向崇扭過頭,感受著那道強盛的氣息逐漸遠去、消失在了感知範圍之外。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從鼻腔里輕輕哼了一聲,也不知道是嘲諷還是不屑。他伸手從旁邊的袋子裡又抓了一把零嘴,丟進嘴裡。
這吳洪國與向崇雖然不在同一屆,但卻是同一批的殿衛出身。
當時向崇的實力穩穩壓他一頭,兩人之間向來不太對付。
在加上,劉青雲的父親,劉將軍是向崇的二師兄。
在這更深的矛盾下,導致向崇與吳洪國之間關係向來不咋樣。
這麼多年過去了,這股舊怨沉積下來,雖然沒有爆發過什么正面的大衝突,但只要一見面,那火藥味總是壓不住的。
在鬧劇結束之後,等候區這邊的議論聲再次翻湧起來。
「嘖嘖嘖……真沒想到了,作為吳將軍的子嗣,這吳灼居然被淘汰了。我還以為他肯定能當上殿衛呢。」
一個中年模樣的家主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看熱鬧的餘韻。
旁邊有人接話道:「誰知道呢,畢竟當殿衛這事兒誰也說不準。再好的天賦,也得看臨場發揮和心態。」
「也是。」
「現在還有一百支小隊在裡面,也不知道最後能有幾人成功合格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