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這才明白他為何發笑,但火車馬上就要發車,他們現在手足無措,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程然搖搖頭,不再取笑他們,說道:「算了,就這穿著吧,你倆忍忍,到了花都再買吧!」
綠皮火車「哐哧哐哧」的聲音擾的程然有些心煩,現在他格外懷念後世打飛的的日子。
春江水暖鴨先知,隨著大環境的變化,總有那些心思靈動的能瞅準時機,抓住改變命運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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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當下,機會最多的地方自然是花都,去南邊的車票簡直是一票難求,有去打工的,有去進貨的,還有懷著別的心思的。
章飛讓那小天提前幾天去排隊買票,都沒搶到軟臥,都是年輕人,身體素質好,扛著就是了!
為了這點小事,去找關係搭人情,未免有些不值當。
他們三個人坐在一排,對面同樣擠著三個人,一個穿西裝戴眼鏡的中年男子,一個穿著有些褪色的中山裝,是個臉蛋酡紅的年輕人,還有一個油腔滑調,一看就不像什麼人。
有道是人一過百,形形色色,程然也沒有在意。
但是張自武卻是個閒不住的性子,從隨身的皮包里,拿出一包瓜子,放在小飯桌上。
笑著沖對面招呼道:「哥幾個,這路長著呢,閒著也是閒著,來點毛嗑,聊聊天!」
程然拿著一本書在看,這是瓊·羅賓遜、約翰·伊特韋爾著的《現代經濟學導論》,號稱70年代最著名的經濟學著作。
國內沒有中文版,還是唐一笑專門從香江給他寄的。
這年頭風氣還不是那麼開放,有人抱著一本全是洋碼子的書在看,招來不少奇怪的目光。
好在沒有出現烏龍事件,這可不是沒有先例,程然前世看過一篇關於改開前期的電視劇。
裡面有個女知青在火車上看蘇聯名著,直接被同行者舉報,還招來了帽子叔叔,而且最奇葩的是,乘警不僅沒有理解她,還站在舉報者一方,異口同聲的指責她。
可見過去那段歲月,將人們的眼界見識摧殘到了何種程度。
見張自武這麼熱情,對面三人的表現各不相同,油里油氣哪位,一點都不客氣,抓起一把就磕了起來。
嘴裡還陰陽怪氣:「爺們,你這毛嗑不咋滴啊,要我說最地道的毛嗑,還得是口外的,皮薄瓤大,那叫一個地道!」
要按張自武平日裡的心思,碰上這種嘚瑟的,說不定早就不慣著他,一個巴掌就呼過去了。
但現在程然要帶他去見識外面的花花世界,他便裝起上流人士來,時刻提醒自己要注意素質。
那個戴眼鏡的中年人也沒有拒絕他的好意,不過這人就要斯文和氣的多,從自己包里掏出一把花生,算是禮尚往來,而且開口也很客氣。
「小兄弟,謝謝你!你也嘗嘗我帶的這花生,你別看它個頭小,但是我被關在牛棚那些,全靠有好心的老鄉偷摸塞把這玩意,才能撿回一條命!」
聽起來,中年人也是個有故事的。
最後就是那個帶著高原紅的年輕人,對方很是靦覥,沒好意思伸手。
張自武自己就是西北人,最喜歡這種樸實的北方漢子,哈哈笑著抓起一把硬塞到對方手裡。
小伙子憨笑著急忙道謝。
「小兄弟是哪裡人啊?也要去花都嗎?」張自武隨口問了一句。
「俺是陝北人,之前在火車站扛活,這不是前幾天收到俺叔的信,讓我去南邊找他,一起干工地。
張大哥,聽說南邊幹活可掙錢了,您一看就有見識,給俺說說,是真的嗎?」
聽他一口氣說了這麼多,程然都挪開書本詫異的看了看他,沒想到這個靦腆的大男孩,還是個話癆。
張自武長這麼大,也就去過一次花都,全程還都是劉家兄弟安排的,除了高第街熟悉點,其他地方是個什麼情況,他哪知道啊!
於是有些尷尬的看向程然,想著讓對方幫忙解答一下。
程然無奈,心裡怪他多嘴,現在玩現了。
但對面的小伙子明顯是個老實人,現在正用殷切的目光期待著他們的答案,不回答倒是讓他有些於心不忍。
於是合上書本,笑著解釋道:「你叔說的沒錯,南邊現在遍地都是機會,只要你能吃苦,一定能賺到錢的!」
他說的是實話,不提花都,單說蛇口,現在到處都是工地,無數從全國各地蜂擁而來的建築工人,正在用血汗澆築著未來著名的「中國速度」!
小伙子聞言,露出笑容,臉上的憧憬之色更加濃厚。
這世上總有種人,一開口就能將原本和諧的氣氛破壞殆盡,好巧不巧,程然這裡就碰到一個。
「切~~看你的樣子就是下苦力的,光賣力氣這輩子能有什麼出息,鄉巴佬!」
油頭男子用鄙夷的眼神斜撇了一眼小伙子,不屑道。頓時讓原本滿臉笑容的小伙子臉上神色變得悻悻。
靠窗那位戴眼鏡的男子聞言皺眉,有點看不下去。
沖小伙子開導道:「小兄弟,你叫什麼名字啊?」
小伙子臉上的沮喪一閃而逝,又露出招牌憨笑:「陳有根!大叔,你叫個啥?」
這話就問的有點唐突,不過中年人並沒有介意,反而爽朗笑道:「我叫何方平。有根,只要你肯努力,條條大路通羅馬,堅持下去就會得到你想要的,大叔祝福你!加油!」
「哎,我說你這個四眼,是不是故意和小爺作對啊!一個鄉下小子,一個四眼田雞,你們見過大錢嗎?吹什麼吹!」
這下油頭不樂意了,語氣囂張的沖何方平吼了起來。
「你閉嘴,再放屁,我大嘴巴呼你信嗎?看把你慣得,怎麼,這麼有能耐四九城容不下你啊?」
張自武最見不得這樣的人,剛才對方擠兌他,他心裡就有些不爽,只是礙於程然在身邊,才收斂幾分。
但現在見對方越來越過分,他的臉色冷了下來,這兩年他代表程然出面操盤生意,什麼樣的場面和人物沒有見過,身上的威勢漸重。
現在發起火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勢,壓在對面那人身上,對面被人這麼當眾訓斥,臉上的表情很是精彩,先是憤怒想要動手,但看張自武的身材氣場,又有些泄氣,再然後便是眼神中的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