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程然又被老師安排去市政府送申請，這是一份要求委員會歸還房子的申請，在運動時期華清大學有不少設施被徵集占用，而申請上的這處小樓便是未來經管系教研組的辦公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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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次程然吃了閉門羹，此後他連續三次上門都被告知，主管的處長沒空見他，讓他回去等訊息。
事有反常必有妖，程然自己前世就說慣了這種客套話，怎麼會想不明白其中的貓膩。
臨陣退縮不是他的性格，程然用了笨辦法。
「大爺，你好！」程然將腦袋探進傳達室的窗戶，笑著和裡面下棋的大爺打招呼。
大爺扭頭一看是他，顯得有些不耐煩：「走走走，怎麼又是你小子，都跟你說了領導沒空見你，你要是在胡攪蠻纏，我叫保衛科了！」
程然沒有生氣的意思，舔著臉陪笑道：「大爺，我不是來找領導的，我是來找您的！」
「找我？你找我一個糟老頭子幹什麼？趕緊走，別在這給我搗亂，讓領導看到了，還以為我工作沒有盡到本分，別毀了老頭子一世英名！」
傳達室大爺說的義正言辭，差點讓程然產生錯覺，難道自己剛才看到擺殘棋喝茶和現在不是一個人？
「大爺，你看著倒春寒的天挺冷，不如你讓我進去暖和暖和！」程然沒有放棄，繼續賣慘。
看的出來老大爺是個面冷心熱的主，想了想，又見他穿的單薄，躊躇半天還是有些不忍心，於是開啟門放他進來。
「壺裡有熱水，你自己倒，要取暖就老實待著，別給我找麻煩！」
給程然交代完，他又攏了攏外套坐回小凳子上，專心研究自己的殘棋去了。
程然也不在意，真的在桌上找了個茶杯，倒了杯水抱在手裡捂著，然後湊過去看了看棋盤。
「大爺，你這棋還有活路啊！」程然故意說道。
大爺抬頭看他，雖然還是板著臉，但是眼神中卻多了一絲期待。
「小伙子，你也懂棋？」
程然心裡暗笑：「這不就聊上了嗎？」
「那當天，想當年我插隊的時候，十里八鄉就沒人能嚇過我的！」
這話他倒沒吹牛，前世他物件棋和圍棋頗有研究，業餘選手裡算是拔了份的。
「來來來，陪老頭子下一局，這樓里都是臭棋簍子，沒人等下過我，高手寂寞啊！」
老爺子一副臭屁的模樣，不知道還以為他是棋聖呢。
程然桌子底下拉出一個小板凳，一老一少開始在棋盤上較量起來。
過了七八手以後，程然忽然叫道：「將軍，老爺子你沒棋啦！」
老爺子直愣愣的盯著棋盤，有點不敢置信。
旋即，又覺得不服氣，拉著程然要重新來過，程然故意擼起手腕看看時間。
「老爺子不行了，我得繼續蹲你們領導去了，不然回學校沒法交差！」
說著不顧老爺子的阻攔，又走出院門，蹲到馬路對面，盯著樓里進進出出的工作人員了。
這下把老頭子弄的抓耳撓腮，不停從窗戶朝程然招手，可程然就是不為所動。
程然心裡明白，這年頭能在機關大院當傳達室守門的，可不像後世，是沒了出路才來幹這差事的。
那都是有隱藏身份的主，說不定就有那功勳之臣閒的無聊，跑來這裡當掃地僧。
即便不是，這些人常年待在這裡，對人頭那是熟的不能再熟了，給自己指條明道還是可以的。
「小伙子，你這人年紀輕輕的怎麼這麼倔呢，你進來再陪老頭子下幾盤，我告訴你誰是主事的，怎麼樣？你不吃虧吧！」
老爺子開始以利誘之，跟程然玩起了戰術。
程然嘴角撇過一絲弧度：「大爺，你可不興騙我！」
大爺吹鬍子瞪眼道：「說的什麼話，我活這麼大歲數了，能糊弄你一個小娃娃，趕緊來吧！」
程然將腳踏車停好，重新回到傳達室，二人鏖戰到下午快下班的時候，大爺終於放過他，因為馬上就有下班的人要出去了。
大爺看了看程然，笑的有點雞賊：「小子，別以為大爺不知道，你剛才是故意給我設套呢，不過大爺人好，講信譽。
答應你的事，一定給你辦明白，看著那個穿藍色中山裝，別著鋼筆，推腳踏車走過來的沒有。
那就是你要找的段處長，這個人辦事平時風評還算可以，但不知道這次為什麼刻意為難你。
所以，要我說，你這事透著古怪！」大爺指著從腳踏車棚那裡過來的一個人說道。
程然的目光看過去，長相瘦削，身材修長，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身上的藍色中山裝一絲不苟，看起來文質彬彬的樣子。
「謝了，大爺，有空我再來陪你下棋！」眼見終於看到正主了，程然蹭的從凳子上站了起來，風風火火就沖了出去。
「你是段處長吧？我是華清大學經管系籌備處派來的程然，能耽誤您點時間嗎？關於我們申請退還房產的事.....」
程然跟在那人身邊，語速急促的說道。
姓段的處長腳步頓了頓，瞅了一眼程然，面色不悅道：「你這人怎麼回事？不是說了讓你回去等訊息嗎？
簡直是無組織無紀律，你怎麼進來的？這裡是機關辦公地，也是你一個學生能隨便闖的？我警告你，趕緊離開這裡，不然我就通知保衛科了！」
程然的眉頭也皺了起來，這舉止話風有點不對勁啊！怎麼好像對自己意見很大一樣，自己明明是第一次見到他。
程然臉色陰沉的看著他揚長而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大爺，你們這位段處長什麼來頭啊？」程然習慣性的又走進了傳達室。
「你小子可別害我，人家是領導，你得罪了領導，還往我這跑！」大爺沒好氣說道。
程然換上笑容，反問道：「那您怕不怕啊？」
「我怕他？我入黨的時候，他還不知道在哪裡和泥巴呢，不就是攤上個好領導！
我偷偷告訴你啊，這姓段的據說是沐家的嫡系，這不，風向剛鬆動，就官升一級成了處長了！
你可千萬別出去說是我老頭子說的，我可不想人家說我背後講小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