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妄皺了眉看了一眼林明蕪，不過隨口一問，竟至於如此緊張？
沈安的目光飛速掃過二人，連忙叫僕婦換了新的玉箸來，轉頭拉了林明蕪的手放在自己手心裡，微笑說道：「可是近日年關太過操勞，累著了？」
說著又給她盛了一碗當歸黃芪烏雞湯，放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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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妄向來是敏感的，他敏銳察覺到沈安對林明蕪的態度，有了改變，不似此前那般冷漠。
沈妄雖然不怎麼關心後宅的事，可當年那個表姑娘鬧得太大，他也知道，二弟和林明蕪一度鬧到要和離，雖是被勸下來了，可此後兩人也是面和神離，同床異夢。
人人都道那表姑娘是天仙般的美人兒，沈妄只覺得骨象確實極好，但周身那股清冷之氣頗為造作，掩不住內里的茶氣，他不喜，因此也不曾留意，現在根本記不起來長什麼樣子。
為著這麼個人，還要冷落自己的正妻，沈妄一直覺著他這二弟拎不清。
但別人的事他才懶得管，只是覺著今日沈安看妻子的眼神，顯然溫柔了許多。
見著人家夫妻恩愛，沈妄心頭飄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惆悵。
用過了晚膳，又在院子裡帶著晗哥兒放了一回煙花，沈妄便說乏了要回松風院，宋夫人氣得手都在抖，不陪著她守歲還要陪著誰，難不成是他那個通房麼？
沈妄回到松風院時，姜嬤嬤已經將他留下的最肥美的海鮮煮好了餃子，給晚棠端了過去，除此之外，還有一桌子的飛禽走獸，美味佳肴。
晚棠卻沒有一點胃口，每逢佳節倍思親，她想念前世的家人，可那個時空她回不去了。
她想念在季家的日子，她來到這個世界，就屬在季家那三年過的最舒心，一度覺著和自己家差不多。
這會兒想來一家人也該吃上年夜飯了，往年昀璟哥哥曾寫信給她，說沒有她的年夜飯都不香，爹娘和妹妹都盼著她早些回來。
姜嬤嬤見她沒怎麼動筷子，便上前勸道：「姑娘，嘗一個吧，世子爺知道您喜歡海鮮，特意從江南運過來的。」
晚棠確實喜歡海鮮，上一次吃還是中秋時節小姐賞賜的螃蟹腿兒，可那會兒贖身的事有了眉目，心情大好，與今日的心境實在大為不同。
晚棠正要委婉拒絕姜嬤嬤，抬眸看到沈妄回來了，不由得詫異，他不該在榮禧堂陪著守歲麼，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於是她拿起剛剛放在桌上的玉箸，夾起一個鮁魚餡的餃子放進口中，姜嬤嬤見沈妄走了進來便退了出去。
沈妄撩袍坐在她身側的圓凳上，問道：「好吃嗎？」
晚棠點點頭，單說味道確實是極好的，湯汁濃郁鮮美，咬一口滿口留香。
沈妄又盛了鮑魚湯，舀起一勺遞到她唇邊。
晚棠本是沒什麼胃口的，想著自己要扮乖討他開心，又勉強吃了兩個餃子，便實在吃不下了，沈妄說單數不吉利，晚棠只能勉強再吃掉一個。
聽著院外的爆竹聲聲，沈妄見她也吃得勉強，便拉了她的手到了院子裡，叫胡福拿了煙花過來燃放。
「我來，我來。」
胡福的兒子胡東潤自族學休沐回來，十歲的小少年自然是愛熱鬧的，沈妄拍了拍他的頭，指著一個花花綠綠的爆竹筒叫他拿來。
胡東潤點燃了煙花，只見一道紅光閃過，下一瞬一隻巨鳥張開翅膀騰飛入空，竟還同時發出了一聲聲惟妙惟肖的鳥鳴，胡東潤頓時拍著手笑了起來。
雲清雲舒都驚喜得合不攏嘴，晚棠也有點驚訝，古代的科技超過了她的想像。
又點燃了一個煙花，天空中綻開雍容華貴的牡丹，緋紅鑲金的花瓣在夜幕上層層鋪展開來，然後又一層層幻滅，似落英一般簌簌落下。
姜嬤嬤等人都看得讚不絕口。
接著數枚煙花齊齊升空，芍藥、玉蘭、玫瑰，次第在暗夜中盛放，流光漫漫，亮如白晝。
滿天絢爛之中，沈妄自身後抱住晚棠，在她耳邊輕聲問道：「好看嗎？」
晚棠哽咽半晌，啞聲說道：「好看。」
一滴淚砸在他手背上，沈妄皺眉，拭去她頰邊的淚說道：「大過年的，怎麼還哭了？」
晚棠說道：「世子爺對奴婢，實在是太好了，奴婢，奴婢此前不懂事，還，還惹世子爺生氣，想來覺得愧對世子爺的良苦用心……」
沈妄望著她梨花帶雨的模樣，心臟倏然漏跳了一拍，似是一種如夢如幻的不真實感，旋即那股歡喜才自心底慢慢熱絡，蔓延開來，點燃他渾身的血液都沸騰起來。
沈妄呼吸急促，她這是，這是，終於心甘情願地願意做他的女人了。
沈妄將她身子轉了過來，一手撫上她的臉說道：「以後安生好好過日子，爺定然不會負了你。」
晚棠微笑著含淚點了點頭，內心暗想著，狗男人，還不負你，連個正妻都不是，怎麼好意思說出口。
松風院上空的煙花，引得榮禧堂的晗哥兒跳著腳，一聲聲尖叫似吹哨子一般，連冰姐兒也揮舞著小胖手高興地直吐泡泡。
二奶奶和二爺一人抱著一個，對視了一眼，沈安望著妻子，眼神溫柔如水。
林明蕪心中一陣酸澀，又是一股歡喜，沈安這樣的眼神，她許久未曾見過了。
她這一回賭對了。
那晚她找到沈安，說有話對他說，沈安面上難掩不耐，直到聽林明蕪說出想要幫助晚棠，才回過身看她一眼。
叫林明蕪寬慰的是，沈安幫助晚棠去換了戶籍和路引來，並不打算將她金屋藏嬌，而是同意林明蕪的安排，安排馬車送她出府回家去。
晚棠說得對，沈安是要彌補當初未能幫助表姑娘的遺憾，而並非真的看上了晚棠這個人。
自那之後，沈安待林明蕪也越來越好了，此前他在人前的溫柔體貼，那都是刻意演的戲，而剛剛他幫著她打掩護，給她盛烏雞湯，都是發自內心的。
林明蕪自嫁給沈安起，就一心希望家庭和睦，夫妻恩愛，她努力過也崩潰過，一度陷入自我懷疑與心灰意冷，到這一刻，才終於有了一種守得雲開見月明之感。
她抱著冰姐兒，看著天空中綻放的絢爛煙花，滿心是對未來的無限憧憬，沈安自此放下過去，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松風院這邊，晚棠卻並不好。
剛剛晚棠的順服叫沈妄動了情，揮落了床帳拉著她折騰了許久。
這回她不但要受著，還得裝出順從乖巧的樣子。
此前一雙手總是死死抓住身下被單，此刻她要求自己主動示好，圈住沈妄的脖頸。
晚棠盯著搖晃的帳子頂端，感覺自己似靈魂出竅一般，她的魂兒飄在空中，冷靜地看著這對痴纏的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