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雖然幽深僻靜,難保有丫鬟小廝隨時可能路過。
晚棠知道時間寶貴,她不能再耽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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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咽了口唾沫,勉強壓制慌亂的心跳,可顫抖的指尖出賣了她,心情緊張得像高考查成績一般,半天只摳掉一塊牆皮。
晚棠閉上眼睛,咬了咬牙,似下定決心一般,一鼓作氣將那磚牆拿了下來。
她屏住了呼吸猛地睜開眼一看,心跳卻幾乎瞬間停滯。
還是原來那個信封,連位置和角度都和她之前放進去的時候一模一樣。
晚棠恍惚產生了錯覺,這三日的時光流逝,只是一場夢,一切還在曾經的起點。
儘管有心理準備,她一顆心還是瞬間跌落入無底的冰窖之中。
她沒能成功拉攏林明蕪,反而將自己的底牌亮給了她。
晚棠苦澀的一笑,取出了那個信封,一陣微風拂過,她心念忽然微微一動。
晚棠撕開來看了一眼,一顆心瞬間咚咚咚狂跳起來,幾乎要衝破胸腔,巨大的喜悅過了一會兒,方後知後覺席捲而來,緩緩燃燒了她的周身。
信封里她的賣身契已經換成了良籍,林明蕪給她開的是燕戶,大齊朝雖還算安穩,近些年也因著天災,北方有不少流民,這燕戶就是專門給流民開的,也是官府正經認可的戶籍。
除了戶籍,還有一張簽發了官署大印的路引。
晚棠一時激動地蹦起來,一頭撞在了樹枝上,根本顧不得疼,滿心得欣喜若狂。
她孤注一擲的賭注,總算是沒有賭錯!
偉大的教員說過,要抓主要矛盾,要看透一個人的本質,果然沒錯。
在晚棠看來,表姑娘就是二奶奶林明蕪心裡的一根刺,只要拔出這根刺,就是抓住了主要矛盾。
她也賭二奶奶是個值得信任的人,不會告密,因為府里主子們的品性究竟如何,其實下人才最清楚。
宋夫人雖有仁愛之名,卻也是賞罰分明,規矩森嚴,罰是真的罰,下人們很怕她,可大家不怕二奶奶,她寬容體恤,極少責罰下人,年節時若是帳上無款,還會拿出自己的體己錢打賞眾人。
晚棠不敢多做停留,連忙將信封收進衣襟中,又四下打量了一番。
幾隻鳥雀撲稜稜離開晃動的枝頭,還好如今冬日,樹上也是光禿禿的藏不了人,房檐上空蕩蕩一目了然,晚棠確認沒人看到自己,便匆匆離開了。
回到松風院時雲清雲舒還睡著,晚棠便脫了披風回去榻上,靠著引枕假寐,心裡卻一刻不停盤算著以後的事。
如今雖然戶籍和路引拿到了手裡,但眼下似乎不是跑路的時機。
且不說這國公府鐵桶一塊,她在沈妄的嚴密監視下,稍稍溜出去一會兒還行,離開國公府可是難於登天。
就算僥倖離開國公府,沈妄如今還在京城,若他發現及時,也有能力將她抓回來。
晚棠恨不能立刻離開,一刻都不想再留,但她拼命告訴自己要穩住,一定要穩住。
切莫因為一時心急而功虧一簣,為了最後的勝利,必須要從長計議。
來年開春是最好的時機,屆時沈妄會回兩江赴任,這個時候藉機逃脫,對她來說勝算最大。
這些日子她需要在沈妄面前裝乖賣巧,做出順從狀,好叫他放下戒備,適度放鬆對她的看管。
晚棠又想著,但不能太過刻意,得找個合適的契機。
否則她的態度忽然轉變,以沈妄的多疑必然會起疑,得找個合適的機會,自然而然地表達出來,她想開了,她願意跟了世子爺。
幾日後便是除夕夜,京城上方爆竹聲聲,沈府榮禧堂中燈火通明,滿桌子美味佳肴,闔家舉杯歡慶,一派喜氣洋洋。
便是纏綿病榻的國公爺,見著了孫兒孫女,精神也大好了些,多吃了幾個餃子,陪著喝了兩杯酒。
林明蕪先給宋夫人夾了餃子,是蟹肉餡和鮁魚餡的,又看了一眼雙眼冒光的晗哥兒和冰姐兒,給他們各自夾了一個。
晗哥兒小小的人兒一口就塞到了嘴裡,鼓著腮幫子像個小倉鼠,好吃地眯起眼來搖頭晃腦,那可愛的模樣瞬間將向來嚴肅的宋夫人逗笑了。
晗哥兒嘴裡塞著一個,又去夾下一個,一邊說道:「太好吃了,實在是太好吃了。」
林明蕪說:「可要謝過大伯,如今這季節,你還能吃到最新鮮的海鮮,那都是大伯命人從江南快馬加鞭運來的。」
晗哥兒五歲的小人兒便昂起小腦袋,雙手作揖一臉認真道:「謝謝大伯,祝願大伯新的一年裡官運亨通,娶個最美的主母來!」
沈妄瞥了一眼自己母親,定然是她教的,宋夫人不看兒子,只抱了一歲半的孫女冰姐兒到膝頭餵飯。
晗哥兒眨巴著大眼睛,湊到自己母親耳邊說道:「娘親,晚棠姐姐怎麼沒來,祖母總讓大伯伯娶個最美的主母,可晚棠姐姐就是最美的啊,為什麼不能做主母呢?」
晗哥兒的聲音壓得很低,小孩子看似什麼都不懂,卻有一種奇妙的直覺,他知道這話不能讓祖母聽到。
今日這種場合,晚棠的身份自然是來不了的。
林明蕪聽了兒子的話,抬眸看了一眼沈妄,說道:「兄長,難為您費心給孩子們帶了這些海鮮餃子,反正也足夠了,要不要留兩盤給晚棠姑娘送去?」
年節時姨娘雖說不能上主桌,但賞賜兩盤菜也是常有的事。
但其實海鮮剛到,沈妄就先給晚棠留了一份在松風院,他只是有點詫異,林明蕪從不過問松風院的事,又想起雲清說起晚棠與二奶奶交好之事,沈妄微笑道:「弟妹最近和晚棠姑娘似乎處得不錯。」
林明蕪心中咯噔一跳,手中的筷子一個沒拿穩,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