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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磐石堡暗流

  風嘯原慘敗的消息,如同一盆冰水,澆在剛剛集結、還在為指揮權和利益爭吵不休的抗夜聯軍頭上。

  磐石堡,中央大帳。

  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天元宗的玄成子斷了一條手臂,面色慘白地站在下首,匯報著遭遇戰的詳情,聲音乾澀。兩千修士,十不存一,其中還有多位結丹長老隕落。這不僅是實力的損失,更是對士氣的毀滅性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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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廢物!」一聲冷哼響起,來自天魔殿陣營。出聲的是一位身材異常魁梧、皮膚黝黑、滿臉橫肉的光頭大漢,他端坐在一張鋪著獸皮的大椅上,氣息兇悍,正是天魔殿魔子之一,熊烈,元嬰初期修為。天魔殿與天元宗素來不和,此刻看天元宗吃癟,自然不吝嘲諷。

  玄成子臉色更加難看,卻不敢反駁。天魔殿此次派來的另一位代表,是位身披黑袍、身形佝僂、面色慘白如紙的老者,他眼皮耷拉著,仿佛隨時會睡去,但偶爾睜開的眼縫中,卻閃爍著幽幽綠光,正是枯骨老魔,元嬰中期修為。

  「阿彌陀佛。」一聲佛號響起,帶著悲憫。萬佛寺此次前線的負責人,正是那位眉毛垂到臉頰、面容慈祥的了塵大師,元嬰中期。他雙手合十,嘆道:「玄成道友已盡力,夜叉兇悍,遠超預計。當務之急,是商議對策,而非互相指責。」

  「了塵大師說得對。」一位面容清癯、氣質儒雅的中年道人開口,他是天元宗在此地的帶隊長老之一,玄冥上人,元嬰中期修為,地位高於玄成子。他瞥了熊烈一眼,淡淡道:「夜叉勢大,非一家一派可敵。還需同舟共濟。」

  「同舟共濟?說得輕巧。」血煞宗方向,一個陰惻惻的聲音響起。血煞宗來的是位血袍老者,血厲老祖,元嬰初期,氣息血腥。「我血煞宗弟子也折損了十幾人,這筆帳,是不是該算算?」

  就在帳內暗流洶湧之際,帳外有弟子稟報:「啟稟各位前輩,山門外有一自稱青雲宗林辰的修士,元嬰初期修為,持聯軍徵召令前來。」

  帳內頓時一靜。

  「林辰!」地煞宗方向,一位渾身籠罩在灰霧中、看不清面容的修士接口,聲音嘶啞,帶著刻骨的恨意:「「我地煞宗鬼谷長老肉身被毀,便是拜一位名叫林辰的小輩所賜!此獠心狠手辣,與我地煞宗不共戴天!既然他也來到了前線?正好,新帳舊帳一起算。」此人乃地煞宗長老,陰傀上人,元嬰初期,擅長馭鬼驅屍。鬼谷上人正是他師弟。

  提到林辰這個名字,帳中不少人神色微動。

  妙音門此次來的是位蒙著面紗、身姿曼妙的女子,音仙子,元嬰初期,她美眸流轉,看向玄冥上人:「哦?玄冥道友,貴宗與那林辰,似乎也有些過節?」聲音婉轉,卻帶著一絲玩味。

  玄冥上人尚未開口,站在他身後,一位身穿天元宗服飾、面容冷峻、眼神陰鷙的老道——正是當年帶隊攻破青雲山的玄機上人(元嬰初期)——已冷哼一聲:「不過是一僥倖逃脫的青雲餘孽,仗著些許機緣進階元嬰,就敢來此招搖。此等勾結魔道、殘害同道的敗類,也配與我等共商大計?」他聲音尖利,毫不掩飾殺意。他旁邊的玄真子(結丹後期)也怨毒地盯著虛空,仿佛林辰就在眼前。

  「阿彌陀佛,玄機道友,慎言。」了塵大師微微蹙眉,「林施主之事,老衲在天淵秘境中亦有耳聞,其中或有隱情。如今大敵當前,當以團結為重。」

  「了塵大師此言差矣。」玄冥上人緩緩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林辰此人,確與我天元宗有舊怨。當年青雲宗殺我宗天才,又斬殺數位結丹長老,證據確鑿。此子天生好殺戮,我天元宗替天行道。怎奈,此子僥倖逃脫,不思悔改,反而變本加厲,屠戮同道,實乃修真界敗類。此番前來,若誠心抗敵,或可暫且不論前塵;若心懷叵測,藉機生事,我天元宗第一個不答應。」

  他這話說得冠冕堂皇,既點明舊怨,又將林辰定性為敗類,占據道德高地。

  「咯咯,有意思。」妙音門的音仙子輕笑,「看來這位林道友,還真是個惹禍精呢。」

  天劍閣方向,一位背負長劍、面容冷峻的灰衣老者閉目養神,他是天劍閣在此的負責人,無塵劍,元嬰中期。而他身旁,一身白衣、氣息凌厲孤傲的葉孤影(結丹後期)睜開了眼,閃過一絲複雜。當年古妖洞府,他與林辰合作破陣,對其心性實力頗為認可,更親眼見其以結丹初期連斬天元宗兩位結丹中期。如今林辰竟已元嬰,讓他既感嘆又欽佩,對天元宗的說辭,心中不以為然。

  四海商會的代表是一位元嬰初期的胖管事,笑眯眯地打圓場:「諸位,諸位,大敵當前,個人恩怨是否暫且放一放?那林辰道友,我四海商會倒是打過交道,是個講規矩的。」

  天工閣的玉恆子捻著鬍鬚,沒說話,他認得林辰,覺得那年輕人煉器造詣不錯,倒無惡感。

  玄冥上人眼神微眯,玄機上人眼中寒光爆閃,玄成子也抬起頭。熊烈咧嘴露出森白牙齒。枯骨老魔耷拉的眼皮抬了抬。陰傀上人周身灰霧翻騰。音仙子眼中好奇更甚。葉孤影眉頭微挑。了塵大師低誦佛號。其他人也神色各異。

  玄冥上人聲音平淡,「請他進來。正好,也讓我們見見這位……後起之秀。」

  不多時,一道青色身影不疾不徐地步入大帳。

  來人正是林辰。他換了身普通青色法袍,氣息內斂,但元嬰初期的修為毫不掩飾。目光平靜地掃過帳內眾人,在玄冥上人身上略頓,然後落在玄機上人和玄真子身上,停頓了數息。

  玄機上人接觸到林辰的目光,心頭莫名一凜。那目光平靜無波,卻仿佛萬年寒潭,深不見底,透著一種冰冷的、深入骨髓的寒意。他想起了當年青雲山上,那個被他與玄成、玄真三人威逼,只能以自爆金丹相脅,最終被空間裂縫捲走的青雲宗餘孽,那個剛剛結丹初期、在他眼中如同螻蟻般的小輩。這才幾年?竟已元嬰初期,與自己同階?一股荒謬感和隱約的不安湧上心頭,隨即被更濃烈的殺意取代。此子,絕不能留!

  玄真子更是渾身一顫,被林辰目光掃過,仿佛被凶獸盯上,下意識地後退半步,隨即感到羞憤,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

  林辰的目光移開,又掃過熊烈、枯骨、陰傀,看到葉孤影時微微頷首,最後看向主位的了塵大師、無塵劍等人,略一拱手:「散修林辰,見過諸位前輩,見過各位道友。奉徵召令而來,願盡綿薄之力。」

  聲音平靜,不卑不亢。

  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這平靜之下,潛藏的暗流。特別是他與玄機上人之間那短暫卻冰冷的對視,讓大帳內的溫度都似乎下降了幾度。

  玄機上人臉色陰沉,幾乎要按捺不住。玄冥上人輕輕咳了一聲,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阻住了玄機上人,示意他稍安勿躁。

  「阿彌陀佛,林施主能來,是我人族之幸。」了塵大師開口,態度溫和。

  「林辰!」玄機上人終究沒忍住,厲聲喝道,「你這青雲餘孽,殘害同道,殺我宗弟子與長老!今日竟敢來此!當真以為無人能治你嗎?」

  林辰緩緩轉頭,看向玄機上人,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沒有任何溫度的弧度:「玄機老狗,幾年不見,你還是這般聒噪。他們若不是要殺我,我又怎能殺他們。你天元宗心裡最清楚。至於殘害同道,」他目光掃過玄機上人和玄真子,「當年青雲山上,你們屠戮我同門時,可曾想過同道二字?你天元宗長老欲殺人奪寶,反被我殺,莫非只准你們殺人,不准別人還手?天元宗,好大的威風。」

  一番話,毫不客氣,直接將當年血仇和秘境舊怨攤開在所有人面前。

  帳內氣氛瞬間降至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