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的風帶著咸腥,吹拂著碧波宮外的礁石。往日這裡常有低階弟子修煉水法,或駕馭飛行法器掠過海面,捕捉低階海獸。此刻,宮外卻一片死寂,連海浪聲都顯得有些壓抑。
兩道黯淡的遁光,搖搖晃晃地穿過碧波宮外圍的碧海潮生陣,落在主殿前的廣場上。光芒散去,露出林辰和周立的身影。林辰二人返回碧波宮要比去時多花了一倍的時間一月有餘才抵達。
林辰臉色煞白,嘴唇不見血色,胸前的青色道袍上,暈開大片暗紅的血跡,早已乾涸板結,但內里透出的虛弱和紊亂氣息,讓見者心驚。他勉力站穩,一手卻緊緊攙扶著幾乎完全倚靠在他身上的周立。
周立的狀況更糟。他雙目緊閉,面如金紙,嘴角掛著一縷已呈褐色的血痕,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最觸目驚心的是他身側那柄懸浮的、光華黯淡的本命飛劍「星河」。原本如秋水般明澈、流淌著星輝的劍身,此刻布滿了蛛網般細密的裂紋,靈光渙散,劍身甚至發出幾不可聞的、仿佛隨時會碎裂的哀鳴。劍修本命飛劍傷至如此,無異於道基被斬,丹田紫府恐怕也已受重創。
「小師叔!」「周師弟!」
驚呼聲響起,幾道身影從殿內疾掠而出。為首一人,中年模樣,面容儒雅,正是青雲宗現任宗主柳玄風,結丹中期修為。他身旁是身材魁梧、面色焦急的二長老周通,同樣是結丹中期。後面跟著趙靈兒和張烈,以及聞訊趕來的十餘名築基期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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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林辰二人的慘狀,眾人都是倒吸一口涼氣。尤其是看到周立那幾乎破碎的本命飛劍,柳玄風和周通臉色更是難看。本命飛劍與劍修心神相連,傷至如此,根基必然動搖。
「快,扶周長老去靜室!」柳玄風急聲道,自己上前扶住林辰,「師叔,您……」
「無妨,先救周立。」林辰擺擺手,聲音沙啞,但眼神依舊沉穩。他快速取出幾個玉瓶遞給柳玄風,「用最好的續脈丹、養魂丹,配合碧波靈泉,先穩住他的傷勢,護住心脈和丹田。他的本命飛劍,需要星辰砂和星輝草的精華溫養修復,我這裡有一些,立刻用上。」
柳玄風不敢怠慢,連忙安排。周通親自帶著昏迷的周立去了靈氣最濃郁的核心靜室。趙靈兒和張烈也跟去幫忙。
林辰在柳玄風的攙扶下,回到自己位於碧波宮後山深處的洞府。洞府有他親自布置的聚靈和防禦陣法,是宮中最佳修煉地之一。
盤坐在靜室的蒲團上,林辰才長長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這次天淵秘境之行,險死還生,最後那碎星獸王和夜叉族破封的恐怖靈壓,讓他現在想來依舊心悸。
「小師叔,天淵秘境……究竟發生了什麼?前幾日東海坊市已有流言,說天淵城方向地動山搖,有血光沖天……」柳玄風布下隔音結界,這才低聲問道,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焦慮。他執掌青雲宗殘部,深知如今局面危如累卵,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帶來滅頂之災。
林辰沒有立刻回答,他先取出幾粒清香撲鼻的丹藥服下,又調息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將翻騰的氣血和內腑震盪勉強壓下。這才緩緩睜開眼,眼中雖帶著疲憊,但目光依舊清亮銳利。
「秘境深處,有變。」林辰的聲音不高,卻讓柳玄風心頭一跳,「我們遭遇了極為罕見的星煞影獸,其後更引出了秘境深處沉眠的一頭碎星獸王,實力堪比元嬰中期頂峰,甚至更強。周立便是助我擊殺此獸,本命飛劍與那獸王硬撼一擊,方受損至此。」
柳玄風倒吸一口涼氣,星煞影獸他聞所未聞,但碎星獸王這名字,一聽便知是了不得的凶物。周立結丹中期修為,劍心通明,本命飛劍星河更是以罕見的天外星辰鐵為主材煉製,威力不凡,竟被一擊損毀至此,那獸王之強,可想而知。
「這還不是最糟的。」林辰語氣轉冷,帶著一絲凜冽的寒意,「在秘境最深處,我們感應到……封印破碎了。」
「封印?」柳玄風一愣,隨即臉色驟變,「師叔是說……古籍中記載,三千年前,於天淵秘境深處,封印異界通道的那處……」
「不錯。」林辰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回憶的悸動,「封印破碎,有極度恐怖的存在跨界而來。那股氣息……暴虐、混亂、充滿毀滅欲,絕非此界生靈。若我所料不差,當是古籍中記載的『夜叉族』。」
「夜叉族!」柳玄風失聲低呼,額頭瞬間沁出冷汗。青雲宗雖是小門小派,但傳承也算久遠,宗內殘存的古老玉簡中,對三千年前那場席捲大陸的赤明魔劫略有提及,其中便有「異界夜叉,跨界而來,嗜血好殺,生靈塗炭」的模糊記載。那是一場人族與妖族罕見聯手,付出慘重代價才勉強將通道封印的浩劫!
「天淵城……」柳玄風聲音乾澀。
「天淵城距離秘境入口不過三十里,首當其衝。」林辰的語氣斬釘截鐵,「我雖未親眼見到城池陷落,但以當時感應到的那股破封氣息之強橫暴虐,絕非尋常元嬰修士可比。天淵城,恐怕已凶多吉少。」
靜室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柳玄風能聽到自己心臟咚咚狂跳的聲音。碧波宮地處東海之濱,距離天淵秘境所在的內陸戈壁何止萬里,中間隔著遼闊地域和無數勢力。但夜叉族若真重現,以古籍中描繪的兇殘與侵略性,戰火蔓延至此,只是時間問題。屆時,他們這區區二十幾人的青雲宗殘部,拿什麼去擋?
「師叔,我們……」柳玄風喉頭滾動,看向林辰。
「慌什麼。」林辰打斷他,聲音不大,卻帶著奇異的安撫力量,「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正魔兩道那些大宗門,此刻恐怕比我們更著急。但指望別人,不如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