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兒所說的隱秘山洞,位於一處瀑布之後。水簾遮掩,洞口狹窄,進入後卻別有洞天,空間頗大,乾燥通風,還有一條地下暗河流過,取水方便,確實是個絕佳的藏身之所。
眾人進入山洞,陳風和李岩熟練地在洞口布下遮掩和預警的禁制。徐青山兄妹則主動承擔起警戒和準備吃食的任務。
林辰尋了山洞最深處一塊平整乾燥的石台,盤膝坐下,準備閉關。他傷勢極重,體內那詭異的毒性生機平衡,在連番戰鬥和動用力量後,已有些不穩的跡象。必須儘快處理。
蘇婉兒走了過來,將一個玉盒放在林辰面前。「林道友,這裡有幾株清心三葉草和一塊寒玉髓,對穩定心神、壓制燥毒有些效果。你內息不穩,似有暗毒糾纏,或許用得上。」 她心思細膩,看出林辰狀態不對,不僅僅是重傷那麼簡單。
林辰看了她一眼,沒有推辭:「多謝。」 這兩樣東西,確實是他現在需要的。清心三葉草可寧神靜氣,輔助壓製毒性反噬;寒玉髓的冰寒之力,可中和體內因離炎和傷勢引發的燥熱。
「婉兒姑娘似乎精通丹道醫術?」林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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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知一二。我師父除了傀儡術,對丹道和醫理也頗有研究,我隨師父學過一些。」蘇婉兒道,隨即有些歉意,「不過道友傷勢複雜,我修為淺薄,恐怕幫不上大忙,只能提供些外物輔助。」
「已經幫了大忙。」林辰點頭,不再多言,閉目調息。
蘇婉兒識趣地退開,走到山洞另一側,開始處理那具破損傀儡的零件,試圖修復。
林辰服下蘇婉兒給的玉髓生肌丹,又將清心三葉草含入口中,清涼氣息直衝識海,讓他精神一振。手握寒玉髓,冰涼氣息順著手臂流入體內,緩解著經脈的灼痛。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全力運轉混沌星辰訣。功法緩緩推動,引導著藥力,修復著受損的經脈和臟腑。同時,他小心地分出一縷神念,沉入丹田。
丹田內,情況依舊不妙。丹元近乎枯竭,九轉混沌星辰丹光芒黯淡,旋轉緩慢。離炎靈種也顯得萎靡。那翠綠藥靈小人蜷縮在角落,幾乎透明,散發的生機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而那股混合了腐髓毒毒性、藥靈生機、石珠溫養之力的詭異平衡,如同一個不穩定的漩渦,在丹田內緩緩旋轉,時而有黑氣試圖上涌,時而有綠芒與灰白氣息將其壓下。
「必須先穩住這平衡,祛除毒性,否則傷勢難以痊癒,甚至有修為倒退、根基受損之危。」林辰心中明了。他嘗試調動離炎靈種,以火煉毒。但離炎本身也消耗過大,火力不足,而且稍有不慎,可能引火燒身,加重傷勢。
他又嘗試催動九轉混沌星辰丹,以丹元強行鎮壓煉化毒性。但丹元匱乏,效果微弱。
「看來,只能依靠它了。」林辰將希望寄托在丹田中心,那枚沉寂的、刻有道字的古樸石珠上。
這次能從天淵潮汐中逃出生天,全賴石珠最後爆發的那股神秘力量。那力量浩大、溫和、充滿玄奧道韻,似乎能包容、調和一切。
他小心翼翼地,將一縷微弱的神念,探向石珠。
石珠靜靜懸浮,毫無反應。表面粗糙古樸,道字黯淡。
林辰沒有放棄,持續以神念溫養、溝通。同時,他運轉混沌星辰訣,嘗試吸收空氣中稀薄的靈氣,經過功法轉化,形成一絲絲微弱的丹元,注入石珠。
這是一個緩慢的過程。他如同在乾涸的河床上挖掘,一點點匯聚水源,去澆灌那顆似乎沉睡的種子。
一天,兩天……
林辰如同石雕,一動不動。氣息微弱,但逐漸趨於平穩。體內傷勢在丹藥和功法作用下,緩慢修復。丹田內,那詭異平衡的波動,在石珠散發出的、幾乎微不可察的溫潤氣息影響下,似乎也慢慢平復了一些。雖然毒性仍在,但至少不再躁動。
第三天傍晚,林辰的氣息恢復了一些,臉色也不再那麼慘白。他睜開眼,長長吐出一口帶著腥味的濁氣。
傷勢穩定了三四成,體內毒性被暫時壓制,平衡也穩固下來。但要徹底祛毒療傷,還需要不短的時間,和更合適的丹藥、環境。
「林道友,你醒了?」蘇婉兒一直關注著這邊,見他醒來,立刻走了過來,遞上一個水囊和幾枚靈果,「感覺如何?」
「好些了,多謝。」林辰接過,喝了幾口水,看向蘇婉兒正在修復的傀儡,「傀儡損毀嚴重?」
「核心符陣破損了幾處,一些關鍵零件也壞了,暫時無法修復,只能回宗門請師父出手。」蘇婉兒有些心疼,「這具鐵衛三型傀儡,是我築基時師父所贈,跟了我很多年了。」
林辰看向那堆零件。傀儡之術,他了解不多,但在青雲宗藏書閣也看過些粗淺介紹。神機門以傀儡術聞名東域,其傀儡核心在於驅動符陣和控制中樞。看這鐵衛三型的零件,材質、煉製手法都頗為精妙,遠超普通傀儡。
「神機門傀儡術,名不虛傳。」林辰贊了一句。
蘇婉兒笑了笑,剛想說什麼,突然,守在洞口附近的陳風神色一動,低聲道:「有人靠近!速度很快,人數不少,至少五個,修為不弱!」
山洞內氣氛瞬間一緊。徐青山兄妹立刻握緊法器,蘇婉兒也收起笑容,手按在腰間儲物袋上。李岩則悄然移動到洞口另一側,與陳風形成犄角之勢。
林辰也站起身,雖然傷勢未愈,但已恢復部分戰力。他走到洞口附近,神識謹慎地向外探去。
瀑布水聲隆隆,掩蓋了許多聲音。但在林辰強大的神識感知下,還是能「聽」到遠處傳來的、快速接近的破空聲和衣袂飄動聲。
「是黑風盜,還是地煞宗?」徐青山聲音有些發緊。
「都有可能。」林辰沉聲道,「準備戰鬥。若情況不對,立刻從暗河方向撤離。」 他剛才探查過,山洞深處的暗河,通向地下,不知去處,但或可作退路。
很快,五道身影出現在瀑布外的水潭邊。他們穿著統一的黑衣,胸口繡著一個猙獰的骷髏頭圖案。
「地煞宗!」蘇婉兒臉色一白,低呼出聲。陳風和李岩也握緊了手中兵刃,眼中露出仇恨和緊張。
五名地煞宗修士,為首的是個面容陰鷙的中年男子,結丹初期修為。另外四人,兩名築基後期圓滿,兩名築基後期。他們顯然追蹤到了這裡,正仔細搜索。
「血跡到這裡就淡了。」一名築基圓滿修士蹲在地上查看。
「瀑布後面檢查過了嗎?」陰鷙中年問道。
「還沒有。」
陰鷙中年抬頭,看向轟鳴的瀑布,眼神銳利如鷹。「分開搜索,瀑布後面也去看看。那神機門的餘孽,還有那隻金甲穿山獸的材料,必須找到!」
兩名築基後期修士應了一聲,一左一右,朝著瀑布兩側搜索而去。另外兩名築基圓滿,則跟著陰鷙中年,朝著瀑布正面走來。他們顯然懷疑瀑布後面有玄機。
山洞內,眾人屏住呼吸。洞口有禁制遮掩,但未必能完全瞞過結丹修士的仔細探查。
「準備。」林辰以神識傳音,聲音冷靜,「蘇姑娘,陳道友、李道友,你們對付那兩名築基後期。徐青山,你們三人,用符籙和法器,牽制那名結丹。我來解決他。」
「林道友,你傷勢……」蘇婉兒擔憂。
「無妨,速戰速決。」林辰打斷她。他需要雷霆一擊,斬殺為首的結丹修士,才能震懾其他人,否則一旦被纏住,引來更多敵人,後果不堪設想。
陰鷙中年和兩名築基圓滿,已經走到了水潭邊,距離瀑布只有數丈之遙。陰鷙中年目光如電,掃視著瀑布,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就在他準備放出神識,仔細探查瀑布後的瞬間——
「動手!」
林辰低喝一聲,率先衝出!他沒有從瀑布正面衝出,而是身形一閃,從瀑布側面、水簾較薄處,如同鬼魅般穿出,帶起一片水花!在他動身的剎那,徐青山三人已同時將早已準備好的大把攻擊符籙——火球符、冰錐符、金針符——朝著陰鷙中年劈頭蓋臉砸去!不求傷敵,只求干擾!
「敵襲!」陰鷙中年反應極快,厲喝一聲,周身黑氣涌動,形成護罩,將那些低階符籙攻擊盡數擋下。但視線和神識,被這突如其來的符籙光芒和爆炸干擾了短短一瞬。
就是這一瞬!
林辰的身影,已如離弦之箭,穿過水幕,出現在陰鷙中年側前方!他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冰冷如刀,右手並指如劍,指尖一點灰綠光芒凝聚到極致,不帶絲毫煙火氣,點向陰鷙中年咽喉!
快!准!狠!
這一指,凝聚了林辰此刻能動用的、幾乎全部的精氣神,以及體內那詭異的混合力量!不求變化,只求一擊必殺!
陰鷙中年心中警鈴大作,一股死亡陰影瞬間籠罩全身。他想要閃避,但林辰出現的時機和角度太刁鑽,速度太快!他想要防禦,但護體黑氣在那灰綠指勁面前,如同紙糊般被輕易洞穿!
「不——!」陰鷙中年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
「噗嗤!」
指勁毫無阻礙地洞穿了他的咽喉,從他後頸透出!灰綠色的詭異能量在他體內轟然爆發,瞬間斷絕了他所有生機。
陰鷙中年眼中神采迅速黯淡,帶著驚駭和不甘,仰天倒下。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直到陰鷙中年屍體倒地,那兩名築基圓滿修士才反應過來,臉上瞬間血色盡褪!
「王師兄!」
「逃!」
兩人驚駭欲絕,哪裡還敢停留,轉身就欲飛遁。
「哪裡走!」蘇婉兒、陳風、李岩早已從瀑布後衝出,蘇婉兒雖然傀儡損毀,但本身也是築基後期修為,操控兩柄飛劍,與陳風李岩一起,死死纏住那兩名築基圓滿。
而林辰,在點殺陰鷙中年後,身形微微一晃,臉色更白了一分。但他強提一口氣,腳下星軌劍步踏出,如同瞬移般出現在那兩名正與徐青山兄妹交手的築基後期修士身後。
「死!」
冰冷的聲音響起,兩道灰綠指勁,無聲無息,沒入兩人後心。
兩人身體一僵,撲倒在地。
戰鬥,在短短十幾息內結束。地煞宗五人,一結丹,四築基,全滅!
林辰再也支撐不住,以劍拄地,劇烈咳嗽起來,嘴角溢出鮮血。剛才那雷霆一擊,幾乎耗盡了他剛恢復的一點力量,傷勢又有反覆。
「林道友!」蘇婉兒連忙上前,想要攙扶。
「我沒事。」林辰擺擺手,看向眾人,急促道,「收拾一下,立刻離開!地煞宗的人死在這裡,很快會有更多人找來!」
眾人也知情況緊急,迅速將五名地煞宗修士的儲物袋和身上值錢物品搜刮一空,又將屍體扔進瀑布下的深潭。
「走暗河!」林辰當機立斷。瀑布這裡已經暴露,不能再走。
一行人迅速退回山洞,朝著深處的地下暗河走去。暗河水流湍急,冰冷刺骨,不知通向何方。
但此刻,他們別無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