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波宮,時間仿佛凝滯。沒有日月輪轉,只有宮殿穹頂那永恆不變的柔和星光。空氣中瀰漫著精純的靈氣,也瀰漫著化不開的悲痛與壓抑。
倖存的數十人,在最初的崩潰與怒吼後,漸漸沉寂下來。悲傷並未消失,只是被壓入了心底,轉化為更沉重的枷鎖,鎖在每個人的眉間、眼底。
柳玄風和周通迅速擔負起責任,將倖存的弟子安頓下來。碧波宮很大,有足夠多的靜室和空曠區域。他們將弟子分為幾組,分別安排修煉、警戒、以及熟悉碧波宮環境。趙靈兒、張烈等築基弟子,成為了臨時的隊長。
周立母子被安排在相對安靜的角落。周母身體依舊虛弱,但性命無礙,只需靜養。周立則被柳玄風帶在身邊,開始系統地傳授青雲宗正統功法,並嚴厲告誡他,在擁有足夠實力前,絕不能暴露自身血脈異常。
林辰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自己的靜室。他沒有立刻開始瘋狂修煉,而是將繳獲自天元宗、赤炎谷、玄陰教修士,以及那些中州殺手的所有儲物袋,再次仔細清點了一遍。
資源不少。靈石、丹藥、符籙、材料,加起來足以支撐他們這幾十人修煉數年,甚至更久。但這些資源,對於想要復仇,想要培養出足以抗衡天元宗甚至元嬰修士的力量來說,還遠遠不夠。
尤其是高階丹藥、稀有材料、強大的功法神通,以及能快速提升核心弟子實力的機緣。
青雲宗傳承的核心典籍,大部分已在山門陷落時,被柳玄風隨身攜帶出來,存放在碧波宮最深處,由禁制保護。這是重建宗門的根本。但光有功法不夠,還需要資源去堆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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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找到更多的資源,更快的提升途徑。」林辰心中緊迫。他等不了十年、二十年。每多等一天,仇人就更強一分,同門的血就更冷一分。
就在他苦苦思索時,神識掃過儲物戒指角落,觸碰到了一樣東西——一份殘破的、皮質的老舊海圖。
他心念一動,將海圖取出。這海圖材質特殊,似皮非皮,似帛非帛,入手柔軟,卻異常堅韌,上面用某種暗褐色的顏料,繪製著複雜曲折的線條和模糊的標記。海圖很古老,邊角磨損嚴重,很多地方字跡模糊不清。
林辰記起,這份海圖,是當初在暗流淵時,第一次遇到周立時在他那裡得來。當時周立曾提到,據他父親說,這海圖記錄著許多年前,一艘從中州駛出、滿載修士和資源、卻在墜星海某處神秘沉沒的古船的位置。周鐵峰曾想憑此圖去尋找,但最終未能成行。
「中州駛出的古船……滿載修士和資源……」林辰眼中光芒一閃。中州的船,即便是沉船,其上的遺留,恐怕也遠超東域想像。若真能找到,或許能解燃眉之急。
他立刻起身,走出靜室,找到了正在柳玄風指導下打坐的周立。
「前輩。」周立見到林辰,連忙起身行禮。短短几日,少年臉上的稚氣褪去了不少,眼神中多了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和堅毅。
「周立,這份海圖,你父親可曾詳細與你說過什麼?」林辰將海圖展開,問道。
周立仔細看了看海圖,努力回憶:「父親說,這圖是他年輕時,在一次探險中偶然所得,據說有上百年歷史了。圖上標記的沉船位置,在墜星海深處,一片被稱為『幽靈渦』的危險海域附近。父親說,那艘船很大,不屬於東域任何已知勢力,樣式古老,船上當時似乎載了很多中州的修士,還有大量貨物。沉沒原因不明,有說是遭遇了恐怖海獸,有說是觸發了上古禁制,也有說是船內發生了變故……」
「幽靈渦……」林辰對墜星海了解不算深,但知道那片海域以詭異的漩渦、混亂的洋流和時常出現的空間裂縫聞名,是連結丹修士都不願輕易涉足的險地。
「父親還說,」周立繼續道,「這海圖並不完整,似乎只是原圖的一部分,只標記了大致區域和沉船點,但缺失了關鍵的避開水下暗流、躲避『幽靈渦』吸力的安全航線圖。父親當年就是因為找不到安全航線,又自知實力不足,才一直沒敢去尋找。」
不完整,缺少安全航線,位置在幽靈渦附近……難度很大。
但林辰沒有猶豫。碧波宮雖安全,但坐吃山空不是辦法。他必須出去,尋找資源,尋找機遇。這艘中州沉船,是目前最明確的線索。
「我知道了。此事不要對他人提起。」林辰收起海圖,對周立道,「你安心在此修煉,照顧你母親。儘快提升實力。」
「是,前輩。」周立鄭重應下,猶豫了一下,低聲道,「前輩……您要去找那沉船嗎?」
林辰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嗯。碧波宮資源有限,需要補充。你們也需要時間成長。」
「前輩……小心。」周立眼中閃過一絲擔憂。他經歷了葬妖谷和青雲宗覆滅,深知外面的危險。
「放心。」林辰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離開。
他找到柳玄風和周通,告知了自己的打算。他沒有說沉船的具體信息,只說自己需要離開碧波宮一段時間,去墜星海尋找一些可能存在的資源點和機緣。
柳玄風和周通聞言,皆是臉色一變。
「師叔,不可!外面天元宗必然在四處搜捕您!您現在出去,太危險了!」柳玄風急道。
「是啊,林師弟,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我們在碧波宮有陣法守護,資源尚可支撐數年,不必急於一時。」周通也勸道。
「等不了十年。」林辰搖頭,聲音平靜卻堅定,「天元宗不會給我們十年安穩發展的時間。他們找不到我們,只會更加瘋狂地搜刮東域資源,壯大自身。我們必須比他們更快。況且,一直龜縮在此,弟子們的銳氣和仇恨,也會被時間磨平。我需要出去,不僅是尋找資源,也要打探外界消息,了解天元宗的動向。」
他頓了頓,道:「碧波宮的安全,你們可以放心。只要不主動暴露,元嬰修士也難察覺。我離開後,你們關閉所有對外通道,潛心修煉。柳師兄,宗門典籍傳承和弟子教導,就拜託你了。周師兄,你協助掌門,管理好宮內事務。」
見林辰心意已決,柳玄風和周通知道再勸無用。他們深知林辰的實力和手段,也明白他說的有道理。
「師叔……千萬保重!」柳玄風深深一禮,眼中滿是複雜,「青雲宗……不能沒有您。」
「我會小心。」林辰點頭,「短則一兩月,長則半年,我必返回。在此期間,無論發生何事,絕不可離開碧波宮,也絕不可與外界聯繫。」
「是!」兩人肅然應諾。
林辰又去看了看趙靈兒、張烈等弟子,勉勵了幾句,囑咐他們勤加修煉,聽從掌門安排。
最後,他回到自己的靜室。取出那副殘破海圖,再次仔細研究。海圖上,標記沉船的位置,在墜星海東南部,一片用扭曲旋渦符號標註的海域邊緣,旁邊有幾個模糊的古字,依稀可辨——幽靈渦和沉星。
「沉星……或許就是那艘船的名字。」林辰記下方位。沒有安全航線,意味著他需要親自去那片危險海域探索,尋找路徑。
他將海圖小心收起。又將星雷子母劍、萬鬼幡、大量丹藥符籙、以及四海商會贈送的藍海傳訊符等物品檢查一遍。想了想,又將那枚神秘的軒轅令和得自黑袍修士的黑色石頭,放入貼身的儲物袋。
做完一切準備,他來到碧波宮的傳送中樞。這裡可以單向傳送回東域那處隱秘海溝,也可以傳送到墜星海其他幾個他之前設定的坐標點。
他選擇了墜星海深處,一個相對遠離幽靈渦、但又不過分偏僻的坐標。激活傳送陣,需要消耗不菲的靈石,但此刻也顧不上了。
鑲嵌好靈石,陣法啟動,銀白色光芒將他籠罩。
「等我回來。」
光芒一閃,林辰的身影消失在碧波宮中。
墜星海,未知的深海溝壑深處,空間微微波動,一道身影悄然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