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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絕境與火種

  幽冥子的玄陰冰獄死死壓制著林辰,黑色的玄冰不斷向中心的灰色漩渦擠壓,發出咔咔的凍結與湮滅交織的詭異聲響。林辰額頭青筋暴起,丹元瘋狂消耗,維持著太虛歸墟的漩渦,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了。

  另一邊,青虛子與玄真子的戰鬥也已到了白熱化。青虛子道袍染血,氣息明顯衰弱,但眼神卻如同燃燒的星辰,死死纏住玄真子,不讓他有絲毫機會去支援幽冥子或攻擊其他人。

  丹塵子渾身浴血,丹爐被黑煞老魔的煞氣轟出一道裂痕,他本人更是胸前被洞穿一個血洞,氣息奄奄,卻依舊死死擋在黑煞老魔面前,口中不斷咳血,眼神中是無悔的決絕。

  鐵戰長老的巨錘早已崩碎,他赤手空拳,與萬獸尊者的鐵甲爆炎熊肉搏,渾身骨頭不知斷了多少,半邊身子焦黑,卻依舊怒吼著,一拳一拳砸在妖獸厚重的甲殼上,發出沉悶的巨響,為身後節節敗退的弟子爭取最後一點時間。

  下方,青雲宗的防線已徹底崩潰。弟子們被分割、包圍、屠殺。鮮血匯聚成溪流,沿著石階汩汩流淌。後山禁地入口的防禦陣法,在數名築基後期修士的狂攻下,也搖搖欲墜,露出了裡面驚恐的、大多是鍊氣期的年輕弟子面孔。

  「就是現在!」

  地底火種密室內,柳玄風通過水鏡,看到林辰被壓制,青虛子等人即將支撐不住的瞬間,猛地轉頭,看向身後那一張張年輕、悲痛、卻又帶著最後一絲希望的臉。

  「啟動傳送!」柳玄風嘶啞的聲音,如同從喉嚨里擠出來。

  密室地面,一座早已布置好,鑲嵌著幾塊上品靈石的微型古傳送陣,驟然亮起強烈的銀白色光芒!複雜的陣紋旋轉,空間波動劇烈蕩漾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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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波動雖然被密室禁制削弱,但依舊如同黑夜中的明燈,瞬間被外面正在激戰的幾位結丹修士,尤其是懸浮於高空、一直漠然俯視的玄機上人所察覺。

  「嗯?空間波動?」玄機上人目光一凝,瞬間鎖定了波動源頭——青雲峰地底某處。「想跑?」

  他冷哼一聲,抬手就朝青雲峰地底,隔空一按!一隻比之前小,但更加凝練、速度更快的淡紫色手印,瞬間形成,朝著波動源頭狠狠拍下!他要將這最後的逃生希望,連同裡面的人,一起拍成齏粉!

  「休想!」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原本與玄真子纏鬥,看似力竭的青虛子,眼中猛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他不再防禦,而是合身撲向玄真子,體內金丹瘋狂旋轉,膨脹,一股毀滅性的、令人心悸的恐怖氣息,轟然爆發!

  「師兄!!」正在苦苦支撐的林辰,感受到這股氣息,目眥欲裂!

  「師弟!壯我青雲宗!為青雲宗報仇!」青虛子蒼老卻無比決絕的怒吼,響徹天地!

  「轟!!!」

  結丹後期修士的自爆!那是何等的威力!刺目的白光瞬間吞噬了青虛子和玄真子的身影,狂暴到極點的能量衝擊波,如同滅世的風暴,朝著四面八方瘋狂席捲!首當其衝的玄真子,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護體靈光瞬間破碎,身體在恐怖的能量中被撕成碎片,神魂俱滅!

  距離稍近的幽冥子、黑煞老魔、萬獸尊者,以及下方大量聯軍修士,全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自爆炸得人仰馬翻,吐血倒飛,攻勢為之一滯!就連玄機上人拍向地底的那道手印,也被這狂暴的能量衝擊干擾,微微偏斜,威力大減。

  「老祖!!」下方殘存的青雲宗弟子,看到那朵冉冉升起的,由他們太上長老生命點燃的煙花,發出悲愴到極點的哭喊。

  「掌門!師叔!走啊!!」丹塵子長老用盡最後力氣嘶吼,看著那偏斜的元嬰手印依舊帶著恐怖威能落下,他眼中閃過同樣的決絕,拖著殘破的身軀,猛地沖向了距離最近的幽冥子,體內金丹同樣開始瘋狂膨脹!

  「鐵戰!隨我!」一聲蒼老的怒吼,大長老陳元,這位一直坐鎮後方、調度資源的築基後期巔峰老者,此刻也燃燒了最後的精血,帶著數名同樣渾身是血、眼神瘋狂的築基後期長老,撲向了被青虛子自爆炸懵的黑煞老魔和萬獸尊者方向。

  「丹塵子在此!狗賊,一起上路吧!」

  「青雲宗,沒有孬種!」

  「師叔祖,壯我青雲宗!!」

  怒吼聲中,丹塵子,陳元,數位築基後期長老,連同周圍所有還能動彈的青雲宗弟子,無論鍊氣還是築基,全都紅著眼睛,如同撲火的飛蛾,朝著最近的敵人,瘋狂衝去,然後——引爆了自身丹田,引爆了手中的法器,引爆了最後的符籙!

  「轟轟轟轟!!!」

  一連串密集、慘烈、悲壯到極點的自爆,在青雲峰前轟然綻放!那是生命最後?最絢爛,也最絕望的絕唱!

  青虛子、丹塵子、陳元、鐵戰……一位位熟悉的面孔,連同數百名青雲宗最後的熱血弟子,用自己的血肉和神魂,築起了一道通往生路的、由死亡鋪就的橋樑!

  幽冥子、黑煞老魔、萬獸尊者三人,本就被青虛子自爆重創,此刻被這瘋狂的自殺式攻擊淹沒,頓時發出悽厲的慘叫。幽冥子半邊身子被炸碎,黑煞老魔神魂遭受重創,萬獸尊者與他的妖獸幾乎同歸於盡。聯軍修士更是死傷狼藉,陣型大亂。

  玄機上人拍下的那道手印,也在這一連串自爆的干擾和抵消下,威力被削弱到了最低,最終只是將青雲峰地底炸出一個巨大的深坑,露出了裡面光芒閃爍的傳送陣,以及陣中那些模糊的、正在被傳送光芒籠罩的身影。

  「不!!」林辰看著那在自爆光芒中一個個消失的熟悉身影,看著青虛子最後那聲嘶吼迴蕩的方向,只覺得心如刀絞,神魂劇痛,一口逆血湧上喉頭,又被他強行咽下,雙眼瞬間布滿了血絲,幾乎要滴出血來!

  「走!」柳玄風在傳送陣中,看著外面那煉獄般的景象,看著同門用生命為他們爭取的這最後幾息時間,老淚縱橫,嘶聲對著林辰大喊。

  林辰猛地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硝煙瀰漫、遍地屍骸、已然化為廢墟的青雲宗山門,將那股撕心裂肺的悲痛、滔天的恨意、以及師兄和同門們最後的囑託,狠狠刻進靈魂最深處!

  他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在傳送光芒即將達到頂峰的最後一剎那,沖入了陣中。

  銀白色的光芒驟然亮到極致,將陣中所有人的身影徹底吞沒,隨即猛地向內收縮,消失不見。原地,只留下一個焦黑的、布滿裂痕的陣盤殘骸,以及空氣中尚未完全平復的、微弱的空間漣漪。

  玄機上人懸浮於空,臉色陰沉得可怕。他看著下方幾乎被徹底摧毀的青雲峰,看著死傷慘重的聯軍(尤其是玄真子隕落,幽冥子等人重傷),看著那空蕩蕩的傳送陣殘骸,一股前所未有的怒意和殺機,在他心頭升騰。

  「搜!給我搜遍東域!掘地三尺,也要把青雲宗的餘孽,尤其是那個林辰,給我找出來!格殺勿論!」冰冷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傳遍了整個戰場。

  倖存的聯軍修士噤若寒蟬,連忙應諾。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那承載著青雲宗最後火種和滔天仇恨的傳送,目的地並非東域任何一處已知地點。

  ……

  碧波宮,中樞大廳。

  銀白色的光芒閃過,數十道身影踉蹌著出現在冰冷光滑的地面上。

  「嘔……」不少鍊氣弟子剛一落地,便因傳送的不適和極度的悲痛、恐懼,彎腰乾嘔起來,更多人則是癱坐在地,失聲痛哭。

  「師尊……丹塵子……陳長老……鐵戰長老……」柳玄風看著周圍熟悉的,卻少了太多人的面孔,又想起外面那慘烈的一幕,這位一向沉穩的掌門,也終於忍不住,老淚縱橫,捶胸頓足。

  周通長老同樣雙眼通紅,死死咬著牙,身體不住顫抖。趙靈兒、張烈等年輕弟子,更是哭成了淚人,他們親眼目睹了師門長輩,同門師兄師姐,為了他們,毅然赴死,那種衝擊和悲痛,幾乎要將他們擊垮。

  周立扶著虛弱的母親,站在角落,看著這悲痛的一幕,聽著那一聲聲「師叔祖」、「壯我青雲宗」的臨終吶喊在腦海中迴蕩,少年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鮮血滴落,他卻渾然不覺,只有一股熾熱的、名為仇恨和變強的火焰,在胸中熊熊燃燒。

  林辰站在眾人前方,背對著大家。他身軀挺得筆直,但微微顫抖的雙肩,和那雙布滿血絲、幾乎要滴出血來的赤紅眼眸,暴露了他內心何等的滔天巨浪。

  他沒有哭,也沒有吼。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仿佛一尊失去了靈魂的雕塑。

  良久,他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癱坐在地、痛哭流涕的眾人。他的眼神,冰冷、死寂,卻又仿佛有熔岩在深處涌動。

  「哭夠了麼?」林辰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沒有絲毫溫度。

  哭聲漸漸止息,所有人都抬起頭,看向他。那赤紅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眼神,讓所有人心中都是一凜。

  「哭,救不回師兄,救不回長老,救不回死去的同門,也重建不了青雲宗。」林辰一字一句,聲音不大,卻如同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他們用命,換我們活著。不是讓我們在這裡哭哭啼啼,緬懷過去。」

  他指向腳下這瑰麗而冰冷的水晶宮殿:「這裡,是碧波宮。上古水府,獨立於外界之外。只要我們不主動暴露,天元宗,玄機上人,就算把東域翻過來,也找不到這裡。這裡,現在是青雲宗新的山門,是我們唯一的庇護所,也是我們復仇的起點!」

  他目光如刀,掃過每一張悲痛、迷茫、卻又漸漸燃起一絲火焰的臉:「記住今天!記住青雲峰上的血!記住師兄和同門們的吶喊!把這份恨,這份痛,給我刻在骨頭裡,融進血液里!」

  「從今天起,我們活著的唯一目的,就是修煉,變強,然後——殺回東域,用天元宗、赤炎谷、玄陰教所有仇敵的血,祭奠我青雲宗萬千亡魂!用玄機上人的人頭,來告慰師兄在天之靈!」

  「你們,可還提得動劍?可還有血性,隨我林辰,一起——報仇雪恨,重振青雲?!」

  「有!!!」柳玄風第一個嘶聲怒吼,雙目赤紅。

  「報仇雪恨!重振青雲!」周通長老,趙靈兒,張烈,所有倖存的弟子,無論築基還是鍊氣,全都站了起來,擦乾眼淚,握緊拳頭,用盡全身力氣,發出野獸般的咆哮!連同周立,也漲紅了臉,跟著一起怒吼。

  悲憤化作力量,絕望點燃復仇的火焰。這一刻,在這與世隔絕的上古水府中,青雲宗最後的火種,沒有熄滅,反而在血與淚的澆灌下,燃起了更加熾烈、更加瘋狂的復仇烈焰!

  林辰看著眾人眼中重新燃起的鬥志和刻骨的恨意,緩緩閉上了赤紅的雙眼,將幾乎要奪眶而出的血淚,強行逼回。

  師兄,諸位同門,你們放心。

  青雲宗的血,不會白流。

  我林辰在此立誓,此仇不報,誓不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