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風峽坊市,夜色漸濃,詭異的氣氛卻達到了頂點。各色燈光搖曳,映照著往來修士或猙獰,或麻木?或貪婪的面孔。討價還價聲,爭吵聲,甚至隱約的兵器碰撞和壓抑的慘嚎,混雜在呼嘯的陰風裡,構成這裡獨特而殘酷的背景音。
林辰,看似漫無目的地遊蕩,實則每一步都在靠近那座黑色的石樓。他購買的幾樣不起眼材料,被隨手丟棄在幾個暗哨視線死角的陰影里。材料本身無害,但與他之前悄然釋放的,已彌散在空氣中的微量幻陰迷神香結合,會產生一種極輕微的,能短暫擾亂低階修士靈力感知的漣漪。這種漣漪如同水中的波紋,難以察覺,卻足以讓那些依靠靈力波動和神識探查的暗哨,在關鍵的一兩息內,感知出現極其短暫的遲滯或偏差。
他已經走到了黑色石樓附近。石樓共三層,通體由一種能吸收光線的黑石砌成,在昏暗的光線下,如同一座沉默的墓碑。門口那兩串慘白骷髏風鈴,在陰風中偶爾相撞,發出咔噠~咔噠~的脆響,令人毛骨悚然。門口站著兩名面無表情,氣息在築基中期的黑袍守衛,眼神空洞,如同傀儡。
石樓周圍,看似鬆散,實則布滿了暗樁。樓頂,樓側陰影,甚至對面幾棟破爛建築的窗口,都有若有若無的視線和靈力波動傳來。鬼哭在此地盤踞多年,對自己的老巢防護極為嚴密。
林辰在石樓斜對面一家售賣陰魂木的破爛攤位前停下,拿起一塊散發著陰冷氣息的木料,似乎在仔細端詳。攤主是個乾瘦的老頭,修為僅有鍊氣後期,見有顧客,連忙堆起諂媚的笑容。
「道友,好眼力!這可是上好的百年陰魂木,煉製陰屬性法器,傀儡的絕佳材料……」
林辰一邊敷衍地聽著,一邊將最後一絲微弱的心神,沉入懷中那枚重新祭煉過的萬鬼幡。幡旗微微顫動,與周圍環境中瀰漫的、因坊市常年殺戮和陰暗環境積累的絲絲縷縷陰煞怨氣,產生著微弱的共鳴。他在餵養它,也在喚醒它。
時機,差不多了。
他放下那塊陰魂木,對攤主搖了搖頭,表示不買,轉身,似乎要離開。就在轉身的剎那,他垂在身側的右手,極其隱蔽地,對著石樓門口地面某處,屈指一彈。
一粒比米粒還小,顏色與地面幾乎融為一體的灰白色石子,無聲無息地射出,嵌入地面石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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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特製的擾神子,核心是一絲他自身太虛意境凝聚的,能干擾神識掃描的微弱力場。此物一旦觸發,會在極小範圍內,製造一個持續數息的,神識難以穿透的盲區。
做完這一切,林辰沒有回頭,朝著坊市出口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仿佛一個一無所獲,準備離開的普通散修。
就在他走出大約十丈,即將拐入另一條狹窄巷道時——
「嗡!」
石樓門口,那顆擾神子被觸發了!並非被人踩踏,而是被石樓本身某種周期性的防護陣法掃描波動觸及!
一股極其微弱,但帶著奇異空洞感的波動,以石子為中心,瞬間擴散開來,覆蓋了石樓大門及附近數丈範圍!
那兩名如同傀儡的黑袍守衛,空洞的眼神驟然一凝,臉上露出一絲茫然,他們感覺門口的感知似乎瞬間模糊了一下,仿佛眼前的景物輕微扭曲。樓頂,樓側的暗樁,神識掃過門口時,也感覺那裡的靈力反饋出現了一剎那的失真和空白。
就是這不到一息的異常!
早已蓄勢待發的林辰,身形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沒有使用太虛閃那明顯的空間波動,而是將星軌劍步催發到極致,身形化作一道幾乎無法用肉眼捕捉的,貼著地面陰影疾掠的灰線,在擾神子製造的短暫神識盲區尚未完全消散的剎那,已然悄無聲息地穿過了那兩名眼神剛剛恢復清明的守衛中間,如同無形的風,刮入了洞開的黑色石樓大門!
整個過程,快、靜、詭。門口守衛只覺眼前似有微風拂過,再看時,門口空無一人,只有那兩串骷髏風鈴還在輕輕搖晃。他們下意識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絲疑惑,但神識掃過門口,一切正常,剛才那瞬間的異常,仿佛只是錯覺。
「見鬼了?」一名守衛低罵一句,搖了搖頭,重新恢復了那副空洞麻木的表情。
而林辰,已然置身於黑色石樓內部。
一樓是一個空曠的大廳,光線更加昏暗,只有牆壁上幾盞幽綠色的鬼火燈散發著冰冷的光芒。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陰寒之氣和淡淡的血腥味。地面鋪著黑色的獸皮,踩上去鬆軟無聲。大廳盡頭,是一道向上的旋轉樓梯。
沒有其他守衛。鬼哭顯然對自己的外圍防護和門口的兩名屍傀守衛很有信心,樓內反而顯得空曠。
林辰沒有立刻上樓。他站在大廳陰影中,神識如同最精密的探測器,掃過整個一樓,確認沒有隱藏的禁制或陷阱。同時,他袖中悄然滑出三根細如牛毛,近乎透明的破罡針,以神識操控,無聲無息地釘入了大廳幾個承重柱的關鍵節點。這些針並非攻擊,而是內蘊他一絲太虛意境,能在需要時,瞬間擾亂這片區域的靈力穩定,干擾可能的陣法啟動。
做完這些,他才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踏上旋轉樓梯,向著二樓潛去。
樓梯蜿蜒向上,兩側牆壁上鑲嵌著一些詭異的浮雕,描繪著厲鬼噬魂、萬鬼哭嚎的景象,散發著令人不適的陰森氣息。越往上,陰寒之氣越重,甚至能聽到若有若無的、仿佛從極遠處傳來的女子哭泣和嬰兒啼哭聲,直透神魂,顯然是某種擾亂心神的音攻禁制餘波。
林辰運轉太虛意境,護住心神,這些低階的音攻對他毫無影響。他很快來到二樓。
二樓是一條迴廊,分布著幾個房間。迴廊中央,盤坐著一名築基大圓滿,臉色青白,周身纏繞著淡淡黑氣的修士,似乎是鬼哭的親傳弟子,正在閉目修煉。在他身旁,趴伏著兩頭體型如牛犢,渾身長滿骨刺,眼冒綠光的鬼面獒,散發著相當於築基後期的凶戾氣息。
林辰沒有驚動他們。他貼在樓梯口的陰影里,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玉瓶,拔開塞子。一縷淡粉色,帶著奇異甜香的煙霧,如同有生命般,從他掌心升起,然後被他以丹元包裹,化作一縷細不可查的絲線,悄無聲息地朝著那盤坐的修士和兩頭鬼面獒飄去。
醉魂香,一種能令妖獸和低階修士在不知不覺中陷入昏睡,神魂酥麻的迷香,對鬼物效果更佳。
淡粉色煙霧絲線,如同最輕柔的觸手,輕輕拂過那修士和兩頭鬼面獒的口鼻。修士眉頭微皺,似乎察覺到了一絲異樣,但醉魂香的藥力已然發作,他眼皮沉重,意識迅速模糊,身體微微晃了晃,便軟軟地歪倒下去,陷入了深沉的昏睡。那兩頭鬼面獒更是嗚咽一聲,眼中綠光熄滅,趴在地上,鼾聲如雷。
林辰身形一閃,飛越過去,來到了迴廊盡頭,那扇緊閉的、雕刻著猙獰鬼首的房門前。門後,便是鬼哭的修煉靜室,也是這陰風峽坊市的核心。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門後傳來一股陰冷、凝練、帶著強烈神魂波動的結丹初期氣息,正是鬼哭無疑。此刻,這股氣息似乎正處於一種平穩的修煉狀態,並未察覺到樓下的些許異常和二樓弟子的昏睡。
林辰沒有立刻破門。他先在門口兩側的牆壁和地面上,以極快的手法,布置了幾個簡易的,能隔絕聲音和靈力波動的禁制符籙。然後,他深吸一口氣,將狀態調整到最佳。
是時候,收割第一條鬣狗的性命了。
他緩緩抬起右手,按在了那猙獰的鬼首門環之上。掌心之中,一縷灰濛濛的、蘊含著太虛寂滅之意的劍氣,悄然凝聚。
「鬼哭道友,林辰,前來拜訪。」
平靜的聲音,如同驚雷,透過厚重的石門,直接傳入靜室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