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江,這是你最後的機會。」村長沉聲說道,
「陳大師專程從省城趕來,也是為了這批木料。今天你們就在這,誰能打開老祖宗留下的『九龍盒』,那批紫檀木就歸誰。要是都打不開,那就說明木料跟你們無緣,誰也別再惦記了!」
說完,他將盒子「啪」的一聲,放在了院子裡的石桌上。
陳建業冷笑一聲,從他的學徒手裡接過一個工具箱,打開來,裡面是各種精密的儀器,放大鏡、遊標卡尺、小探針,一應俱全。
「哼,一個破盒子而已,還能難住我陳建業?」
只見他戴上特製的高倍放大鏡,像個考古學家一樣,俯下身子,開始對著那盒子仔細研究起來。
陳建業一會兒用探針戳戳這裡,一會兒用尺子量量那裡,嘴裡還念念有詞。
「嗯……典型的清代『子母扣』結構,結合了『滾珠鎖』的原理……這裡,這裡有一個微雕的暗榫……」
他一邊分析,一邊動手嘗試。
院子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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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他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手指在盒子上小心翼翼地撥動著。
過了足足有二十分鐘。
「咔噠!」
一聲清脆的機括聲響起。
盒子的頂蓋,竟然向上彈起了一絲縫隙!
「開了!開了!」陳建業的學徒激動地叫了起來。
陳建業長出了一口氣,直起腰,擦了擦汗,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看到了嗎?這才叫專業!」他環顧四周,傲然說道,
「這九龍盒,一共有九層連環鎖,一層比一層難。我這只是解開了第一層,就耗費了如此心神。這其中的奧妙,沒有幾十年的功力,根本連門都摸不到!此等難度,堪稱天下無雙!」
陳建業不斷吹噓著,眼神還特意往顧長風那邊瞟,充滿了挑釁的意味。
林大江的臉色變得更加灰敗,自己研究了三天,連個響聲都沒弄出來,人家二十分鐘就開了第一層,高下立判。
冷初月也有些擔憂地看向顧長風。
顧長風卻笑了。
他安撫地拍了拍冷初月的手,然後抱著顧念念,慢悠悠地走了過去。
「粑粑,那個叔叔好慢呀,還沒念念搭積木快呢。」
顧念念趴在爸爸的肩膀上,奶聲奶氣地說道。
童言無忌,卻讓陳建業的臉瞬間漲紅。
「小孩子懂什麼!」他怒斥道。
顧長風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個盒子,然後搖了搖頭。
「你這麼開,思路完全是南轅北轍。」
他的聲音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胡說八道!」陳建業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了,
「你一個毛頭小子,懂什麼榫卯機關?我告訴你,這麼開下去,雖然慢,但絕對能打開!你這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是嗎?」顧長風冷笑道。
「我告訴你,你再這麼扭下去,不出三下,裡面的核心機括就會因為受力不均而徹底鎖死,這個盒子,就成了一塊廢木頭。」
「你……你血口噴人!」陳建業氣得鬍子都翹了起來。
「不信?那你繼續。」
顧長風做了個「請」的手勢,抱著女兒退到一旁,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陳建業被他這副態度氣得七竅生煙,他就不信這個邪!
只見他咬著牙,再次俯下身,就要繼續破解。
可他的手剛碰到盒子,卻又停住了。
不知道為什麼,顧長風那篤定的眼神,讓他心裡有些發毛。
萬一……萬一真像他說的那樣,盒子廢了,那他陳建業的臉可就丟盡了。
一時間,他竟然騎虎難下。
「怎麼?不敢了?」顧長風淡淡地說道。
「誰……誰不敢了!」陳建業梗著脖子嘴硬。
「既然你不敢,那就讓開,我來。」
顧長風將女兒交給冷初月,在眾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走到了石桌前。
他甚至沒有彎腰,也沒有藉助任何工具。
就那麼站著,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盒子。
下一秒,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在盒子的側面,以一種奇特的韻律,快速地敲擊了三下。
「叩,叩,叩。」
聲音沉悶,仿佛敲在了實木上。
緊接著,他手掌張開,在盒子的頂蓋上,沿著一條肉眼看不見的軌跡,猛地一滑!
就在他手掌滑過的瞬間!
「咔!咔咔!咔咔咔咔咔!」
一連串密集的、如同爆豆子般的機械爆響,從盒子內部瘋狂地傳出!
那聲音清脆而又連貫,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那個被陳建業認為「天下無雙」難度的九龍盒,九層連環鎖,竟然在不到三秒鐘的時間裡……
「啪嗒!」
一聲輕響,盒子從裡到外,一層一層,如同蓮花綻放一般,完美地敞開了!
所有人頓時大吃一驚。
陳建業臉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乾乾淨淨,他看著那洞開的盒子,又看了看顧長風那隻還保持著滑動姿勢的手,整個人直接傻在了原地。
不是,三秒?
單手盲開?
這……這是人能做到的事嗎?
這怎麼可能?
「這……這不可能……」
陳建業哆嗦著嘴唇,雙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顧長風,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和極度的難以置信,
「你……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為什麼不按順序去解子母扣,反而只敲了三下就能打開?這不合規矩啊!」
顧長風居高臨下地瞥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個無知的學徒。
「規矩?你所說的規矩,不過是造盒之人用來防你們這些庸才的障眼法罷了。」
顧長風指了指敞開的木盒邊緣,淡淡地解釋道:
「這九龍盒,根本不是什麼死板的九層連環鎖,而是利用了失傳的『九宮共振』之理。裡面藏著九枚重量不一的紫檀木珠,死死卡在機括的死穴上。」
「你若是一層層去生拉硬拽,到了第三層,木珠受力不均,內部就會徹底鎖死,到時候神仙難救。」
陳建業聽得冷汗直冒,回想起自己剛才解第一層時,確實感覺到裡面有東西在隱隱卡頓,不由得一陣後怕。
顧長風繼續說道,
「我剛才的敲擊,第一下,敲的是『震』位,喚醒內部機括;第二下,敲的是『離』位,卸去木珠的咬合力;第三下,敲的是『坎』位,讓九枚木珠在震動中同時懸空齊平。」
「最後那一滑,不過是順水推舟,利用寸勁,讓懸空的木珠同時撞開九道暗榫。一氣呵成,盒子自然就開了。」
聽完這番話,陳建業只覺得大腦一陣嗡鳴,仿佛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門被粗暴地踹開了。
「九宮共振……懸空齊平……」
他喃喃自語,反覆咀嚼著這幾個字,突然老淚縱橫。
他鑽研了一輩子木工機關,自詡大師,竟然連人家設下的最基礎的障眼法都沒看破,還在那沾沾自喜!
顧長風沒有再理會失魂落魄的陳建業,而是看向那機關盒的中心。
只見機關盒的中心,靜靜地躺著一張泛黃的、殘破的羊皮圖紙。
顧長風拿起來,掃了一眼。
然後,他卻皺起了眉頭,嫌棄地搖了搖頭。
「就這?」
陳建業聽到這話,內心頓時憤怒起來。
混蛋!
千古絕密,三百年無人能解的九龍盒,被你三秒鐘跟開鎖一樣打開了,你還不滿意?
你還嫌棄?
你到底要幹什麼?要上天嗎?
陳建業的嘴唇哆嗦著,他想反駁,想罵顧長風狂妄自大,可是一看到那個洞開的盒子,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事實就擺在眼前,人家就是有狂的資本!
「這……這《機巧殘卷》乃是我村祖傳的至寶,記錄了失傳的機關術,你……你怎麼能說『就這』?」
村長也忍不住了,臉色漲紅地質問道。
顧長風將那張所謂的《機巧殘卷》隨手扔回桌上,就像扔一張廢紙。
「這上面記錄的東西,錯漏百出,甚至有幾處核心的結構圖,畫的都是反的。按照這個來做,做出來的不是機關,是廢物。」
只見他搖了搖頭,語氣里充滿了失望。
「簡直是誤人子弟。」
「你……你胡說!」陳建業終於找到了反駁的切入點,激動地指著顧長風,
「你憑什麼說它是錯的?這可是老祖宗傳下來的東西!你一個黃口小兒,懂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