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愣在原地，她張大嘴巴，看著顧長風。
她本來以為顧長風是來找茬的，是來幫這個小男孩出頭的。
她連吵架的詞都想好了。
結果顧長風直接順著她的話說。
這讓她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圍觀的路人也互相看來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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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大媽小聲嘀咕：
「這小伙子怎麼回事？他不是來幫孩子的嗎？怎麼幫著外人說話？」
旁邊一個大爺搖頭：「現在的年輕人，看不懂。」
躲在顧長風身後的小男孩，聽到這話，哭聲又變大了。
顧長風沒有理會周圍人的議論。
他轉過身，再次蹲在小男孩面前。
顧長風看著小男孩的眼睛。
「小朋友，你告訴叔叔，剛才是不是你騎車騎得太快了？」顧長風耐心問道。
小男孩抽泣著，點點頭。
「是不是你騎車壓到了水坑，把水濺到了這位姐姐的身上？」顧長風接著問。
小男孩又點點頭。
「那這就是你的不對了。」顧長風語氣很平靜，
「你騎車太快，沒有注意路面情況，導致別人的衣服被弄髒，這是你犯的錯。」
小男孩低下頭，不敢看顧長風。
顧長風指著那個女人身上的裙子和包。
「你看，那位姐姐的衣服和包都很貴。因為你的失誤，她的東西被弄髒了。如果換做是你，你最喜歡的玩具被別人弄壞了，你會不會生氣？」
小男孩想了想，小聲說：「會。」
「所以，這位姐姐生氣是正常的。」顧長風說，
「既然你侵犯了別人的權益，弄髒了別人的東西，我們是需要道歉或者賠償的，對不對？」
小男孩抬起頭，眼睛裡全是淚水。
「對。」小男孩說，
「可是，叔叔，我沒有錢。」
小男孩很害怕，他知道自己闖禍了，但他是個小孩子，根本賠不起那麼貴的衣服。
顧長風伸出手，摸了摸小男孩的頭。
這孩子本性不壞，知道認錯就行。
小孩子犯錯不可怕，可怕的是大人不教他怎麼承擔責任。
今天就給他上一課，也給念念做個榜樣。
「沒關係。」顧長風語氣變得溫柔，
「這次叔叔幫你賠償這位姐姐。」
小男孩愣住了。
「但是你要記住。」顧長風看著小男孩，
「這是叔叔借給你的。等你長大了，有能力了，你要記得去幫助別人，把這份善意傳遞下去。明白嗎？」
小男孩用力點頭說道：「我明白了，叔叔。」
就在這時，冷初月抱著顧念念走了過來。
顧念念從冷初月懷裡掙脫下來，邁著小短腿跑到顧長風身邊。
她從自己的小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巾，遞給小男孩。
「哥哥不哭。」顧念念奶聲奶氣地說，
「粑粑有錢，粑粑會幫你的。你以後要乖乖騎車哦，不能再把水濺到別人身上了。」
小男孩看著顧念念，接過紙巾。
「謝謝妹妹。」小男孩擦了擦眼淚。
站在旁邊的女人，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她看著顧長風，又看看顧念念。
她的心裡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這個男人到底是什麼人？他不僅長得帥，而且太有教養了。
他沒有像別人一樣指責，反而教育孩子要承擔責任。
他甚至願意掏錢替一個素不相識的孩子賠償。
相比之下，我剛才那大吼大叫的樣子，簡直太丟人了。
我今天是怎麼了？我平時不是這樣的。
女人低下頭，看著自己裙子上的泥點，突然覺得這些泥點也沒那麼刺眼了。
顧長風站起身，轉頭看向那個女人。
「這位女士，你剛才說，你的裙子五千八，包兩萬，一共是兩萬五千八。」顧長風拿出手機，
「我掃你，還是你掃我？」
顧長風點開掃一掃，把手機屏幕對準女人。
女人看著顧長風的手機，雙手抓緊了手裡的包。
她沒有拿出手機。
「怎麼了？」顧長風問，
「是價格不對嗎？如果你需要精神損失費，也可以提出來，只要在合理範圍內，我都可以替他出。」
圍觀的人群發出一陣驚呼。
「這小伙子真有錢啊！兩萬多說給就給！」
「這才是真土豪！不僅有錢，還有素質！」
「這女人今天賺大了，衣服髒了洗洗還能穿，白拿兩萬多。」
路人的話傳進女人的耳朵里，讓女人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她覺得那些話打在她的臉上。
女人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看著顧長風。
她咬了咬嘴唇，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女人伸出手，把顧長風的手機推開了。
「這位先生，我不要錢。」女人說道。
這句話一出來，周圍的路人全都不說話了。
大家互相看來看去，搞不懂這個女人在想什麼。
剛剛還咄咄逼人，為了兩萬多塊錢的衣服和包包，恨不得把天都捅個窟窿的女人，此刻竟然主動拒絕了賠償。
這反轉來得太快，就像龍捲風。
圍觀的群眾交頭接耳，議論紛紛，都想不通這個女人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怎麼了？」顧長風收回手機，看著女人發紅的眼眶，聲音依舊平靜，
「如果你覺得麻煩，我可以讓我的助理聯繫你，處理後續的乾洗或者賠償事宜。」
在他看來，事情用錢能解決，是最簡單的方式。
他不想在這裡浪費太多時間，更不想讓女兒繼續看這種成人世界的拉扯。
「不，不是的。」
女人連連搖頭，她深吸了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把即將奪眶而出的眼淚憋了回去
「我……我不要錢。」女人再次重複了一遍，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和羞愧，
「這位先生，對不起，我剛才……我剛才情緒失控了。」
「其實……其實我不是那種不講道理的人。」
她低著頭，不敢看顧長風的眼睛，雙手緊緊地攥著那個沾了泥點的名牌包包，
「我今天……我今天過得特別糟糕。」
女人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濃重的鼻音。
「我上午剛被公司裁員，下午……下午我男朋友又跟我提了分手。」
她斷斷續續地說著，像是在陳述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情，但那微微顫抖的肩膀，卻暴露了她內心的崩潰。
「我心裡堵得慌，感覺天都要塌下來了。剛才走在路上，腦子裡一片空白，然後……然後就被濺了一身水。」
「我當時一下子就炸了，我覺得全世界都在跟我作對，所以……所以我才對他那麼凶。」
她指了指那個還在抽噎的小男孩，
「我把所有的氣，都撒在了他身上。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說到最後，她再也忍不住，捂著臉蹲在地上，壓抑地哭了起來。
那哭聲里，沒有了之前的尖銳和刻薄，只剩下成年人獨有的、那種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的委屈和無助。
周圍的議論聲瞬間消失了。
之前還覺得她蠻橫無理的大媽，此刻也沉默了，眼神里流露出一絲同情。
成年人的世界，誰沒有過幾個崩潰的瞬間呢？有時候，壓垮駱駝的，真的就只是最後一根稻草。
顧長風靜靜地看著她。
他能理解。
每個人都有情緒失控的時候，只是大多數人選擇了自己消化，而她，恰好在最脆弱的時候，被一個意外點燃了。
「粑粑，那個姐姐為什麼哭呀？」
顧念念的小手拉了拉顧長風的褲腿，仰著小臉，滿眼都是不解和擔憂。
在她的世界裡，哭，是一件很傷心的事情。
顧長風彎腰，將女兒抱了起來，柔聲在她耳邊解釋道：
「姐姐遇到了一些不開心的事情，心裡難過，所以就哭了。」
「那……那我們能安慰她嗎？」顧念念眨巴著大眼睛，
「就像念念不開心的時候，粑粑和麻麻會抱抱念念一樣。」
顧長風心裡一暖，親了親女兒的額頭。
他的女兒，永遠是這麼善良。
「當然可以。」
顧長風抱著顧念念，走到那個還在哭泣的女人身邊。
顧念念學著爸爸的樣子，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輕輕地拍了拍女人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