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風拿著鋼筋,走到老桃樹的根部。
他閉上眼睛,仔細回想了一下當年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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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就是這了,樹根朝南方向,距離樹幹大概三十公分。」
顧長風嘀咕了一句,雙手握住鋼筋,猛地插進土裡。
「嘿!」
他用力一撬,一塊帶著雜草的泥土被翻了出來。
顧長風開始吭哧吭哧地挖了起來。
夏天的夜晚本來就悶熱,沒挖幾下,顧長風的額頭上就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的休閒襯衫,現在袖子挽到了手肘處,襯衫的後背已經被汗水浸濕了,隱隱透出裡面結實的肌肉線條。
冷初月站在旁邊,看著顧長風那賣力的樣子,心裡的氣莫名其妙地消了一大半。
她看著顧長風揮舞著鋼筋的背影,眼神漸漸變得有些迷離。
四年前,他也是這樣。
為了給她買一個她隨口提起的限量版發卡,他大半夜跑遍了半個江城,最後滿頭大汗地出現在她宿舍樓下,笑得像個傻子。
那個時候的顧長風,滿眼都是她。
現在,他似乎又變回了那個滿眼都是她的男孩。
「粑粑加油!粑粑加油!」
顧念念在旁邊充當啦啦隊,小拳頭握得緊緊的,比顧長風還要激動。
顧長風越挖越深。
土坑已經有二三十公分深了。
可是,除了一些樹根和石塊,什麼都沒有。
冷初月看著那個坑,心裡隱隱有些失落。
難道,真的已經不在了嗎?
其實,她心裡比誰都渴望能把那個盒子挖出來。
因為那個盒子裡,裝著她這輩子最純粹的愛和最深切的期盼。
「顧長風,算了吧。」冷初月忍不住開口勸道,
「別挖了,肯定已經沒了。」
「不行!」顧長風頭也不抬,繼續用力往下挖,
「我今天非把它挖出來不可!我就不信這個邪了!」
「當!」
突然,鋼筋在土裡碰到了一塊硬物,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顧長風的動作猛地停住了。
冷初月的心也跟著猛地一跳。
顧長風扔掉手裡的鋼筋,直接用雙手在坑裡扒拉起來。
很快,一個沾滿泥土、鏽跡斑斑的長方形鐵盒子,被他從土裡捧了出來。
「挖到了!」
顧長風激動得像個孩子,舉著那個滿是泥巴的鐵盒子,衝著冷初月大喊。
冷初月看著那個熟悉的鐵盒子,眼眶瞬間就紅了。
真的是它。
四年前,他們親手埋下去的那個時光膠囊。
它居然還在。
「粑粑好棒!粑粑挖到大寶貝啦!」
顧念念開心地跳了起來,湊過去想要摸一摸那個盒子。
「念念別碰,髒。」
顧長風趕緊把盒子拿遠了一點,然後用自己的襯衫下擺,小心翼翼地把盒子表面的泥土擦乾淨。
原本白色的襯衫,瞬間變成了大花臉。
冷初月看著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心裡五味雜陳。
「你……你衣服都髒了。」冷初月的聲音有些發顫。
「沒事,一件衣服而已,洗洗就行了。」顧長風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他拿著盒子,走到冷初月面前。
鐵盒子上的漆已經掉光了,表面全是鐵鏽。
當年用來鎖盒子的小銅鎖,也已經徹底鏽死,變成了一個鐵疙瘩。
「老婆,你看,我沒騙你吧,它還在。」
顧長風看著冷初月,眼神里滿是溫柔。
冷初月看著那個盒子,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把眼裡的淚水憋了回去。
「在就在唄,有什麼大不了的。」她依然嘴硬。
「那我們打開看看?」顧長風晃了晃手裡的盒子。
「鎖都鏽死了,你怎麼打?」冷初月看了一眼那個小銅鎖。
「這難不倒我。」
顧長風把盒子放在地上,再次拿起那根鋼筋。
他把鋼筋的一頭插進小銅鎖的縫隙里,然後用力一別。
「咔嚓!」
一聲脆響,鏽死的小銅鎖直接被暴力撬斷,掉在地上。
顧長風扔掉鋼筋,拍了拍手上的土,重新把盒子拿起來。
他看著冷初月,深吸了一口氣。
「老婆,我開了啊。」
冷初月沒有說話,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個盒子,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顧長風緩緩掀開鐵盒子的蓋子。
「吱呀——」
生鏽的合頁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盒子打開了。
裡面沒有金銀財寶,也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
只有兩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小紙條。
紙條已經泛黃,邊緣甚至有些發脆,但因為盒子密封得還算不錯,紙條上的字跡並沒有模糊。
顧長風看著那兩張紙條,心臟開始砰砰直跳。
四年前,他們背對著背,各自在紙條上寫下了一句話,然後折好放進盒子裡。
誰也沒有看對方寫了什麼。
「這是什麼呀?」顧念念踮起腳尖,好奇地往盒子裡看,
「粑粑,這是你說的寶貝嗎?怎麼只有兩張廢紙呀?」
「念念,這可不是廢紙。」顧長風摸了摸女兒的頭,
「這是爸爸和媽媽的秘密。」
他抬起頭,看向冷初月。
冷初月的目光也正緊緊地盯著那兩張紙條。
「要不,先看我的?」顧長風試探性地問道。
冷初月咬了咬嘴唇,傲嬌地揚起下巴。
「隨便,反正我也不好奇你當年寫了什麼鬼東西。」
「好,那就先看我的。」
顧長風從盒子裡拿出其中一張紙條。
這張紙條是他當年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邊緣還有參差不齊的齒痕。
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展開那張泛黃的紙條。
紙條展開。
黑色的中性筆字跡,雖然過了四年,依然清晰可見。
顧長風看著紙條上的那行字,眼神變得無比深邃。
冷初月站在對面,雖然嘴上說不在乎,但餘光卻一直往紙條上瞟。
她太想知道,四年前的顧長風,在決定拋棄她出國之前,到底在紙條上寫了什麼。
是愧疚?是告別?還是什麼冠冕堂皇的藉口?
「你到底寫了什麼?念出來啊,啞巴了?」
冷初月看著顧長風半天不說話,忍不住催促道。
顧長風抬起頭,看著冷初月,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容。
他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地念出了紙條上的內容。
「我顧長風,未來一定娶冷初月為妻。」
十二個字。
擲地有聲。
在寂靜的桃樹園裡,這十二個字就像一道驚雷,狠狠地劈在了冷初月的心上。
冷初月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不可思議地看著顧長風,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以為顧長風當年寫下的,會是某種暗示分手的告別語。
可是她萬萬沒想到,他寫下的,居然是一生的承諾。
「你……」冷初月的聲音顫抖得厲害,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你既然寫了這句話,為什麼……為什麼當初還要那麼絕情地跟我分手?」
四年的委屈,四年的痛苦,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冷初月像一頭受傷的小獸,死死地盯著顧長風,想要一個答案。
顧長風看著冷初月落淚,心如刀絞。
他走上前,一把將冷初月摟進懷裡。
「對不起,老婆,對不起……」
顧長風緊緊地抱著她,聲音里滿是懊悔。
「之前我也跟你解釋過。」
「當年是我太自卑了,太懦弱了。我覺得我配不上你,給不了你想要的未來。我想去國外拼一把,等我功成名就了,再回來堂堂正正地娶你。」
「我以為,長痛不如短痛,分手對你才是最好的。」
「可是我錯了,我真的大錯特錯了。」
顧長風把頭埋在冷初月的頸窩裡,貪婪地呼吸著她身上的香氣。
「這四年,我在國外沒有一天不在後悔。我拼命地賺錢,拼命地往上爬,就是為了能配得上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