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立刻為她解釋,「沒什麼外人,夫人您都認識。」
「除了老爺和平安先生外,還有害得您昏迷不醒的那個……」
帝王的身份,到底不是如意能直談的。
她頓了頓,語氣中流露出淡淡的不滿和怨恨來。
「那個罪魁禍首。」
後面四個字,咬牙切齒。
若非身份受限,她恨不得撲上去狠狠咬那凌璟淵幾口,以泄心頭之恨。
皇宮後院的太后公主他不去處置,追到淶水鎮來,非要桀磨他們夫人,腦袋裡進水了不成?
這皇位他若坐不明白,那就換個人來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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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棠在意的卻不是這個。
她啞然開口,「沒旁人了嗎?為何我剛才聽到……」
「聽到什麼?」
「聽到一位從前舊人的聲音。」
如意愣了一瞬,回憶了殿中的場景,猶豫地開口,「沒什麼外人啊……說話的,除了那叫囂的皇帝之外,只有平安……」
話音頓住。
如意猛地想起一件讓人毛骨悚然的事。
平安先生……不是口不能言嗎?
為何剛才……
竟開口說話了?
剛才在外廳時,她整個人都沉浸在那緊繃的氣氛當中,心裡驚嘆平安先生好大的膽量,竟然敢抽皇帝的巴掌,根本沒將細節里往深處想。
如今退到病室,冷靜下來,再回想剛才平安先生的一舉一動,想到他開口說的那些大不敬的話,想到老爺站在一旁那習以為常的表情……
扶著沈棠胳膊的手,不自覺地開始發抖。
從前她便知平安先生身份不凡。
如今若要細究下去,只怕……
「如意?」
沈棠吃不住那痛,從如意的手中掙開自己的左臂,語氣收緊,也察覺到如意的異常來,「你好好告訴我,外頭是誰來了,誰在開口說話?」
如意的聲音異常沙啞,「沒有外人,剛才說話的是——」
嘩啦——
繡著枯荷的屏風被拉開,支在病室與外廳中間的帳子亦被人掀開,大量的光湧進來,將不那麼明亮的病室,照的光影大動,一箱一具,皆纖毫畢現。
霍千斛擔憂的聲音緊隨其後,追近了屋內。
「棠兒,你醒了?」
他似是聽到沈棠與如意的對話,一邊朝圍欄病床這邊走來,一邊解釋。
「攝政王確實來了。」
他話音落,沈棠面上血色煞無,慘白一片。
霍千斛看到這一幕,也不知該慶幸,還是該心酸。
無論愛恨,那個男人在她心中的地位,根深永固,任何人都不可替代。
「你放心。」
霍千斛擠走如意的位置,坐在沈棠身旁,頭一次在她面前越矩,不顧她的掙扎,反握著她的手,安撫她內心的慌亂。
「攝政王來此,是為了帶走那皇帝。」
「皇帝之所以來此,是因為跟攝政王起了些矛盾。對你下手,並非處心積慮,而是一時惡念起,想殺了你腹中的孩子泄恨,以此來激怒攝政王罷了。」
沈棠沒工夫去思考凌璟淵的動機,心神揪著,只關心凌燁的去留,「如今呢?他是不是知道了我還活著?他……」
千算萬算,千躲萬躲,最後還是要鬧到凌燁面前。
她這輩子都逃不出他的陰影嗎?
倘若凌燁知道她懷了她的孩子……
「不用害怕,棠兒,你聽我說。」
霍千斛察覺到她身體的顫抖後,心底憐惜於隱痛交織。
放緩了聲音安撫。
「那皇帝不知在顧慮什麼,並未和攝政王說實話。」
「你也明白,帝王如今初掌權柄,得了些甜頭,自然不肯再跟攝政王共享天下。」
「兩人既不是一心,又不穿同一條褲子,他又怎會將這樣的辛密告知於攝政王?」
「他恨不得守著這個孩子出生,以做人質,將來靠這點血脈拿捏攝政王,好獨占天下。」
「你放心,他們已經走了。」
霍千斛將她額前散亂的發攏在而後,看著她蒼白若雪的膚色,一點悲哀在鼻腔間蔓延。
倘若,倘若那日沒有應邀,沒有去那家酒樓,他和棠兒都不會暴露,不會瀕臨生死險境,更不會招惹上凌燁這頭惡狼,被他如影隨形的跟著。
按照計劃,等他和棠兒去了閩南,他在外應酬交際,棠兒在家為她相夫教子,燭影佳人,香衾暖榻,該是怎樣溫馨和樂的一生的。
可如今,這些美好的幻想,被凌燁一點點擰碎。
他就像那過境的蝗蟲一般,將他和棠兒的未來,啃得乾乾淨淨……
怎能不怨,怎能不恨?
可當著棠兒的面,他反而要咽下那奪妻之恨,為凌燁做遮掩……
「攝政王將陛下好一頓訓斥,將人給帶走了。」
「另補了三千兩銀子,說轉交給你,當作這場驚嚇的補償,讓你安心養胎。」
說著,霍千斛從袖中翻出一張對摺的銀票,遞給沈棠。
提起銀票,霍千斛又一陣牙疼。
這銀票分明是他賺的銀子兌的,日日貼身裝著備用的,可為了幫凌燁遮掩身份,為了彌補剛才的失誤,為了不讓棠兒起疑心,卻要拿他的銀子來給攝政王做臉。
真真是……可恨至極!
薄薄一張銀票落在掌心,沈棠下意識地接過。
手指摸著上面乾澀的墨跡和朱泥,她唇角艱難地扯起一道譏笑來。
「攝政王做事……果然妥帖。」
三千兩,去黑市上,夠買三十個孩子了。
這樣的補償,放到任何婦人身上,只怕都會對攝政王感恩戴德吧?
恨不得再來幾場,盆滿缽滿,賺足後半生嚼用的銀子。
她有什麼可委屈的。
沈棠將銀票收好,緩緩抬眸看向霍千斛,聲音沙啞,「現在能出發嗎?」
淶水鎮,她一刻也不想待了。
京郊近地,很不安全。
只要跟京這個字搭上關係,她就沒有好事。
霍千斛聽她要離開,卻又猶豫了,「大夫說了,你的身體實在不宜折騰了,車馬勞頓,恐對胎兒有恙,不如我們在淶水鎮暫住,等孩子生下來後再離開?」
沈棠斷然拒絕,「不可能!」
說罷了,又覺得自己的語氣太過生硬,便苦笑著解釋道。
「車馬勞頓,頂多傷身,可若待在淶水鎮,只怕……」
只怕她會沒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