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璟淵何曾見過這樣的凌燁?
低三下四。
與那個他記憶中,高不可攀的、高高在上的攝政王,相差千里。
看到這一幕,凌璟淵沾著血的唇角,扯出一點譏笑來。
譏誚地看著凌燁。
前世,那個任由他和娘死在後院,屍骨無存的王爺,可曾想過,再未來的某一天,他會如此可憐、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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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凌璟淵緩緩將眼底的冷漠收斂,迎著凌燁那閃爍的視線,唇角微勾,「你怕她知道,對嗎?」
凌燁沒有說話,預設了。
凌璟淵笑容愈盛,「王爺是君子,一言九鼎。」
「若王爺答應朕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朕……自然閉嘴。」
凌燁豈不知他這是在坐地起價?
眼角狠狠一跳,話中帶了三分逼迫,「你知道你在說些什麼嗎?」
凌璟淵見他還要討價還價,也不慣著他,冷笑一聲,手臂抬起,朝遠處的沈棠揮舞,「雲——」
雲字剛開口,就被凌燁捂住了嘴。
凌燁面色鐵青至極,忙不迭地、壓低聲音做承諾,「好好好,你說什麼都答應你,趕緊閉嘴!」
凌璟淵見狀,眸中譏誚之味更重。
但,既得了凌燁的承諾,便也守規矩,沒再叫破真相。
他整了整雜亂的衣衫,在沈棠頻頻望過來卻什麼都看不到的眼神中,一邊擦拭著身上的血漬,一邊問凌燁,「王爺在何處落榻,朕自去地方等著你。」
凌燁聽著他那漫不經心、又帶著威脅、逼迫的語氣,鳳眸掀起,眸光複雜至極。
曾幾何時,那個背錯了經義、被他用竹板打手心哭鼻子的小皇帝,幾年光景,竟已長成了這般模樣。
心機算計,一個也不缺。
有朝一日,只怕真能隻手遮天,成為一代實權帝王。
如今他這樣,先皇看到了,是喜……還是憂?
都不重要了。
先皇如何想,列祖列宗如何想,都與他無關。
他的世界中,最重要的人是沈棠,最重要的事,是隱姓埋名地守護棠兒。
「在盛筵居。」
凌燁飛快地說道:「去了自己找個房間住著,不要被人發現你的身份。」
「晚些時候……等本王處理完要事,再同你好好談談。」
他口中的要事,一是護送沈棠平安回到酒樓,二是處理凌璟淵折騰出來的爛攤子。
凌璟淵驟然離京,好一番折騰,自己拍拍屁股滾了,背後拖拖拉拉引來一群不懷好意之輩。
他倒霉催的,自然要幫他處理乾淨,否則這一路都別想清淨了。
這件事上,凌璟淵自知衝動理虧,也不再反駁,更不再與他爭吵,記下那酒樓的名字後,便準備離開。
轉身之時,難免忍不住朝沈棠的小腹看了一眼。
微微隆起的小腹處,女子白皙如柔荑的手搭在上面,鵝黃色的袖角,掩映著她如皓月一般的手腕,她眉頭雖蹙著,似在擔憂著什麼,但眼角眉梢的溫柔與幸福,是凌璟淵前世今生、都不曾看到的幸福光景。
凌璟淵腳下發酸,膝蓋微微趔趄。
一股難以名狀的苦澀湧上心頭。
對他來說,娘無可替代。
可對娘來說,
娘需要的只是一個孩子,無論那個人……是不是他。
眼底閃過一抹慘然的笑,凌璟淵收回了那留戀的眼神,整個人肅然冷下來,轉身離開,朝盛筵居走去。
絲毫不知,角落處,一道獨行的人影,死死盯著凌璟淵離開的方向,滿面驚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