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鐵衣鏢局護衛著的、幾十輛馬車、聲勢浩大的在官道上一路向南時,誰也不知道皇城裡發生的事。
宮門被少年天子撞開,身上的龍袍在風中燁燁作響,凌璟淵不顧侍衛的阻攔,搶了一匹高頭烈馬,衝出皇宮,衝上街道,在滿城百姓的驚呼聲中,破開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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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京城,便到了河北的淶水境內。
此處地勢平坦,馬車行進的速度也快。
沈棠昨夜幫忙收拾東西,折騰到子時才睡,如今出了京,萬般往事皆放下,躺在馬車裡,晃晃悠悠的,一覺醒來,外頭天色已經擦黑,隱約能聽到鳥雀歸巢的呼鳴聲。
如意見她醒了,忙湊過身去,一邊幫她揉捏酸脹的雙腿,一邊解釋道。
「剛才老爺過來了,說再有五六公里,便到淶水鎮了,鎮上有一家酒樓,名叫盛筵居,與鐵衣鏢局有多年的合作情誼,會免費提供幾個房間給大家住,車馬和吃食,也都可以在酒樓里補給一番。」
沈棠眉頭微皺,有些詫異,「來的時候不是說……會露宿野外嗎?」
霍千斛似乎早有交代,如意忙為沈棠解釋,「老爺說了,河北一帶人煙密集,官道兩旁也有許多鄉鎮,托鐵衣鏢局的關係,都能尋到合適的住處,沒必要在野外過夜。」
如意雖有解釋,可沈棠心頭的疑慮仍未消散。
她不是頭一回跟鐵衣鏢局合作了。
當初兄長進京時,她們跟在鐵衣鏢局屁股後,一路向北時,別說是住進客棧酒樓里了,能吃口熱飯,能搭一個帳篷,都是格外的幸運了。
怎如今……
如意並不知道沈棠在想些什麼,只感慨道:「奴婢當初被倒賣進京時,也坐了幾個月的馬車,當時幾十個人擠在一個車廂裡頭,一天只有一袋玉米餅子,幾十個人爭搶……」
打了個寒戰,如意連連搖頭,「現在的日子,是奴婢從前想都不敢想的。」
「夫人您不知道,在您睡著的間隙,咱們車隊停了半個時辰休整,長姝公主那邊來了人,來的是那位跟您長的有三分相像的姑娘……」
「要請您去公主的馬車裡做客。」
「奴婢說您睡著了,她們還不相信,非要闖進來……」
「後頭動靜鬧大了,平安先生拿著他那馬鞭,當場抽暈了那姑娘,此事才算作罷……」
沈棠聽到這話,整個人都是懵的。
她竟睡的那麼死嗎?外頭發生這種事都沒醒過來?
如意想到凌燁甩出去的那一鞭子,心有餘悸,「若非老爺在一旁攔著,平安先生只怕能將那位姑娘給抽死……」
「嘖嘖,平安先生在咱們院中的乖巧都是裝的,您沒看過他的眼睛,總是血紅血紅的,聽說眼角發紅的人,手上都沾染過人命。」
如意想跟沈棠多吐槽幾句時,不知怎得,眼前忽然閃過凌燁那冷津津的眸光,還有老爺私下裡的交代,要她謹言慎行,儘量不要在夫人面前提起那人……
忙岔開話題,「後來鬧大了,不僅穆鏢頭來了,駙馬爺也來了。」
沈棠聽到這兒,坐直了身體,「後來呢?」
她們院中的這位平安先生,不是尋常人物,她清楚的很。
只是,一來平安先生對她有救命之恩,二來她的過往也混亂一團,人生過得糊塗,哪裡有那個資格去盤問旁人?
所以,跟平安先生有關的事,她一律不提,不問,不管。
只當個吉祥物一般的養著。
平安先生不重要,但駙馬是她的兄長,血脈聯絡,她總忍不住想多探聽他那邊的訊息。
一邊揉著睡的僵硬的脖子,一邊問,「駙馬爺生氣了嗎?那位姑娘傷勢如何?」
如意給沈棠捏腿的動作頓住,神秘兮兮地湊到她耳邊,「夫人,依奴婢看,這一趟行鏢,公主府那邊……只怕不得太平了。」
沈棠更困惑了,「為何這麼說。」
如意想到白日的場景,連連搖頭,「穆鏢頭不知在駙馬耳邊說了什麼,駙馬沒再追究咱們霍家的事,但卻當場將那姑娘橫抱而起,抱回了自己的馬車中。」
「還叫了隨行的大夫,在馬車裡為那姑娘療傷診脈。」
「抱著?」沈棠眉頭微皺,「駙馬親自抱著?」
如意連連點頭,一副看好戲的表情,「後來長姝公主坐不住了,去找駙馬要人,二人因為那女子,似乎有些爭吵,具體吵得什麼,記不清了,但是……」
如意咬了咬唇,一句比一句勁爆,「但是公主是頂著巴掌印出來的!」
什麼?!
沈棠這回是真驚著了。
在雲府時,她便看出了兄長與長姝公主之間流轉的情意,如今二人既成了婚,做了鴛鴦夫妻,又一同往福州赴任,不應該情意漸濃嗎?
怎會當眾起了爭執?
而且……兄長的脾性她知道,絕不可能動手打人的,更別說打自己的女人了。
「你確定嗎?」
沈棠如墜夢中,不太相信。
她無論如何也想像不到,兄長與公主,短短數月,會從濃情蜜意,走到如今這一步。
「那巴掌會不會是那個女子打的,跟駙馬無關?」
「不可能!」如意撇了撇嘴,打斷沈棠的猜測。
在這件事上,她比沈棠要清醒。
「夫人,您想啊,若那一巴掌是駙馬打的,雖然過分,但好歹能理解。」
「男人打女人,天經地義,別管說什麼駙馬不駙馬的,男人都一個樣。」
「可那一巴掌……如果是那位小娘子抽的,事情就嚴重了……」
「一介白身,竟然敢給公主甩耳光,更可怕的是,抽完耳光了,公主灰溜溜地下了馬車,回到了自己的車廂裡頭……沒有朝那女子問罪……」
「您想想,這可能嗎?公主可是皇室血脈啊!」
不得不說,如意的猜測很有道理。
沈棠深吸一口氣,心情複雜至極,雙手無意識地攪動著自己垂下來的散發。
怎麼就……
走到今天這一步了呢?
……
與此同時,整個車隊最豪華寬闊的那架馬車內。
長姝公主手持黃銅鏡,看著臉上那脂粉都掩蓋不住的巴掌印,眼底閃過一抹悲苦。
喃喃地對貼身伺候的婢女道。
「你說……」
「本宮與駙馬,怎麼變成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