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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人心險惡

  凌燁與馮管家的爭執暫且不提。

  另一邊,從馬車裡偷逃出來的沈盈兒,用袖子掩住粉面朱唇,強忍著昏厥的衝動,推開夜行的人群,跌跌撞撞地沖向雜貨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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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確實喝了那藥。

  但趁馮管家不注意,已吐出大半來。

  剩下的藥雖然對身體還有影響,但不至於讓她失去神志。

  自從被囚禁在那個院子裡,雖然好吃好喝的養著,不會餓著肚子,也不會被那死鬼老爹打罵,但卻沒有半點自由。

  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那些丫鬟婢女一個個跟啞巴似的,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每日除了照顧她的飲食起居,就是督促著她學習另一個人的言行舉止,學完了,還要照著那書本上的字跡練字。

  她又不傻,怎會看不出這些人拿她當替身養著?

  甚至,還有一回她午休時,聽到那位將她帶回來的,被稱為馮管家的中年男子,對她的貼身嬤嬤念叨。

  「可惜了,眼睛能看得見。」

  「這是破綻啊。」

  「養兩年看看情況,實在不行,眼睛也挖了吧。」

  「做戲,就要做全套。」

  ……

  這群魔鬼!

  這個魔窟!

  她沈盈兒決不能為人魚肉,她一定要逃出去!

  只是,在這些人眼皮子底下,她打瞌睡都要被催促責罵,更別說跑了。

  不曾想,今日竟來了機會。

  馮管家獨自帶她上了馬車,灌了她藥後,將她雙手綁住,自以為萬事大吉,也不曾細細檢察,將她一個人丟在車上後,就匆匆離開。

  她袖子裡長攥著一柄匕首,以備不時之需,關鍵時刻,終於有了用武之地。

  馮管家一離開,她便割了繩子,跳下馬車,蹲到牆角處,摳著嗓子眼吐出了大半藥汁,跌跌撞撞地逃命。

  京城不能待了。

  她能猜出來,那位馮管家背後的主家,權勢滔天,非富即貴。

  她想回家再看一眼兄長,就悄悄離開。

  老娘失蹤,老爹死了,哥哥是她在世上唯一的親人,不見一眼,她不甘心。

  月夜,少女撞歪了一群又一群的路人,終於衝到雜貨街時,看到那落鎖的大雜院後,整個人懵了。

  木門上,蓋著官府印章的封條,貼了十幾道,將她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封住,不留半點縫隙。

  她使勁敲了幾下,門庭內空蕩蕩的,連合租的其他幾戶人家,也不見人影。

  這是怎麼了。

  老爹去世了,哥哥呢?

  家中發生這樣的變故,跟那個馮管家有關嗎?

  沈盈兒心頭五味陳雜,正焦灼迷茫之際,聽到背後傳來一道清潤的聲音。

  「你是,盈兒?」

  那聲音翩然有禮,好似濁世的謙謙公子,讓人心生好感。

  沈盈兒轉身,看見了一道穿著黑衣,帶著帷帽的男子。

  隔著面紗,她都能感覺到,那男子的眼神,在她身上駐足很久,很久,像是透過她,在看另一個人一樣。

  這種眼神,她太熟悉了。

  那位馮管家經常用這種眼神看她。

  沈盈兒無聊時常常會想,那個女子到底是誰,有什麼身份,她真的跟她長的那麼像嗎?

  雖說世上只有一個獨一無二的沈盈兒,雖說她永遠不可能做別人的替身,但她對馮管家口中的那個女子,充滿了好奇。

  如今……

  這位公子也認識那個人嗎?

  不然為何露出這般表情?

  奇了怪了。

  這世上所有人都認識那個女子嗎?都圍著她轉嗎?

  她沈盈兒還真不服氣了!

  「你是誰?」

  沈盈兒警惕地瞪著那突然出現的男子,像一隻張牙舞爪的野貓。

  「你為何會認識我?」

  對面。

  林從鶴眸光微斂,收回了那抹灼熱。

  語氣清淡,自有一種讓人如沐春風的魅力。

  「我與你兄長是朋友。」

  林從鶴溫聲解釋,「此處宅院被官府拆賣了,裡頭的住戶都賞了銀子趕走了,你兄長也已經離開半個月了,聽他說……」

  林從鶴眉頭微皺,似乎在思索什麼,「他說京中難混,沒有出頭之日,他孤家寡人,決定拼一把,拿著銀子去了漠北,歸期未定。」

  「他臨走之前交代我,若見了你,把這東西給你……」

  林從鶴從袖中翻出一個口袋,遞給沈盈兒。

  沈盈兒狐疑的接過口袋,朝裡頭看去,不曾想,裡頭裝著跟剛才同出一轍的軟筋散。

  她一開啟,粉塵便噴了出來,糊了她滿臉,嗆進鼻孔里,順著灌進肺里……

  沈盈兒氣急,驀地瞪圓了眼,惡狠狠地看著林從鶴,正要罵時,人已昏了過去。

  昏迷之前最後一抹意識。

  江湖人心險惡,話本誠不欺我!

  ……

  沈棠捏著那寫了八字的紙條,回了屋內。

  如意眼珠子發亮,期期艾艾地圍了過來。

  「夫人……」

  眼神巴巴地看著那字條。

  沈棠無奈地嘆了一聲,遞給她,「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那平安先生身份複雜,處事神秘,她實在不想跟他有太多牽絆!

  如意喜滋滋地接過那字條,連連點頭。

  「夫人放心,等過了今晚,那平安先生絕不會再膈應咱們了!」

  沈棠眉頭微皺,有些不安地交代著。

  「如意……你可別胡來啊。」

  倒不是擔心平安先生,而是擔心如意。

  如意這點斤兩,在那等老狐狸面前可不夠看的。

  算計到頭,若把自己栽進去就得不償失了!

  如意連連擺手,眼珠子亂瞟,「怎麼可能,奴婢很尊敬平安先生的……」

  沈棠知道她沒說實話,可她勸也勸了,手腳長在旁人身上,她還能時時刻刻看著不成?

  操心那麼多事,最後累的還是自己。

  嘆了一聲,沈棠不再多勸。

  又同如意閒聊了幾句,聽她心不在焉的回答,便知道她的心已不在這裡擺了擺手,讓如意離開了。

  如意走後許久,沈棠躺在帳中都睡不著。

  她耳力好,能聽到院裡悉悉索索的腳步聲。

  一個人出去了。

  過會兒......又一個人出去了。

  沈棠無語至極。

  百日裡一個個忙活的還不夠累,夜裡還要加班加點,實在......

  辛苦。

  她翻了個身,蒙著頭,不再管外面的動盪,沉沉睡去。

  ……

  如意小心翼翼地出了門後,抓著手中紙紮的稻草人,直奔附近那座據說極為靈驗的土地廟。

  廟內雖空無一人,但土地爺的腳邊,卻擺了許多貢果與鮮花,代表時不時有人會過來探望。

  如意見狀,眼底一亮,忙跪在蒲團上,將手中的稻草人往祭台上一擺,開始祈禱。

  「天靈靈,地靈靈,土地爺快顯靈。」

  「信女願吃素半年,只求惡人能早點離開我家夫人和老爺,還我們一個清淨。」

  「還有我那隻鸚鵡,希望這兩日能沾了光高價出手,側妃娘娘被王府的管家給害了,若訊息哪日爆出去,側妃娘娘風光不在,我這本買賣算是虧進褲襠里了啊!」

  如意嘟囔著,將稻草人上的八字給念出來。

  「甲戌年,己亥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