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兒至今仍記得那一幕,在未央街的宅子裡,林從鶴護住了身後的綠蕪,用綠蕪的性命做籌碼,了斷他與雲家的恩情,也了斷他與沈棠之間的婚約。
他說,從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沈棠嘆了一聲。
人與人之間都有緣分的,緣分來了則相遇,緣分斷了則分離。
看來林從鶴與綠蕪的緣分,要比同她的緣分長久的多……
「四個月了嗎?」
沈棠低喃了一句後,撇去心頭的那抹感慨,如今再提長春侯府,猶如前塵往事。
「他說讓你幫忙尋找那位沈盈兒,對嗎?」
沈棠知道林從鶴為何要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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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家的那個沈盈兒,就是上一世的雲妃,是後來讓凌燁顛覆江山買一笑的寵妃。
與她,有七分的相似。
林從鶴沒有前世的記憶,更不會猜到未來會發生什麼,他只是在走投無路之時,憑藉著自己的預測和推算,在滿盤死局之中,尋找到了沈盈兒這一個活棋。
他想借沈盈兒之手,來提前朝凌燁布局。
但沈盈兒最後沒有落到林從鶴的手上。
上一世,長春侯府的結局怎樣,沈棠沒有印象,也沒有太過關注。
只知道林婉如與攝政王合離之後,林氏商行急轉直下,最後成為了攝政王府的附庸。
但並沒有完全消失,仍然活在攝政王府的陰影下,苟延殘喘。
有林婉如在前頂著,與攝政王府有這樣一番情誼,上一世的長春侯府,應該也不會發生抄家滅族的禍事。
說來……
長春侯府的滅亡,與她有撇不開的關係。
壓下心頭的繁雜思緒,沈棠對霍千斛道。
「我確實知道那沈盈兒的母親是誰。」
霍千斛愣住,「棠兒,你……」
沈棠苦笑一聲,「那沈盈兒的母親,是因為殺人而被關押在獄裡的女奴,是死刑犯,一輩子都無法被赦免離開。」
「前些日子……死在獄中了。」
真相,沈棠選擇了隱瞞。
沈盈兒的母親被竇棠雁尋了出來,成為了她假死的替身。
她靠著女奴逃離攝政王府後,沒有直接出京。
而是折返去了雜貨街,為了完成那女奴的遺願,找上了司馬車伕。
不曾想,那女奴臨死之前的遺願,是要害她。
無奈之下,她殺了人,落荒而逃,卻又意外碰上了霍千斛,有了如今的際遇。
世間之事……實在,離奇。
「竟是死了嗎?」
霍千斛眉頭微蹙,他沒有詢問沈棠如何知道這個訊息,只是問道。
「那她還有旁的親屬和家眷嗎?」
沈棠頓了頓,「若去大理寺查的話,應該能查出來。」
「你可以使些銀子去查一查——」
沈棠抬頭看他,「只是,結果我們知道便好,不必告訴那位鶴公子。」
她想要幫助林從鶴不假,但是從別的方面,用別的手段。
她不可能把沈盈兒推出去,讓這個無辜的女孩,承擔她與凌燁之間的孽債,為此毀了整個人生。
……
竇棠雁懷孕的訊息,不僅讓整個京城的蔥價攀升,一時之間,人人囤蔥。
就連忙於朝政用朝政來麻痺自己的凌璟淵,也得到了這個訊息,僵座在那冰冷的龍椅上,龍目裡頭逼真的紋路,倒映出他眼底的寸寸冷意。
一兩個月的光景,這位少年皇帝像是一夜長大一般。
那本應該帶著稚氣的五官,褪去所有青澀,像是一把開了匣的寶劍,而今灰塵盡散,只余冷然殺意。
伺候在他身邊的大太監,從前還敢端詳他,抬著頭與他交談,如今不敢與那銳利的目光相識,每回進來回稟訊息時,都跪的五體投地,卑微地伏著身體,趴在地上……
今日,更是如此。
只是訊息匯報了許久,龍椅上仍沒傳來動靜,他心中打鼓,正欲抬頭時,聽到少年帝王平靜的,沒有任何起伏的聲音。
「知道了。」
三個字,落在耳中,讓人生起一片密密麻麻的寒意。
總管太監想退,卻又不敢退,皇帝沒叫他起身,他便一直趴著,不知過了多久,方聽到那位少年皇帝揮了揮手,命人給他端來錦書,為他磨墨。
凌璟淵抓過墨筆,蘸了金墨之後,洋洋灑灑寫了一封諭旨,將那諭旨遞給總管太監,才叫他起身。
「起來吧。」
「將聖旨送到攝政王府,另外再取幾件綢緞,還有這對鸚鵡——」
凌璟淵指了指廊下那對鎖在籠子裡的鸚鵡,「都送過去。」
說完,擺了擺手,遣盡了養心殿內所有伺候的人,從端茶的宮女,到粗使的嬤嬤,從內到外,遣的乾乾淨淨。
他看著外頭漆黑的天穹,看著紫禁城裡永遠看不完全的夜空,整張臉埋在黑暗中,唇齒微動,最終卻也沒發出聲音來。
娘,你說人間百載,共一輪月。
千年前的古人,與千年後我們的,看到的是同一片星空。
可是你今生今世離開的時候,眼睛看不到了。
來生,還能認出夜空下的淵兒嗎?
……
陛下賞賜的聖旨連夜送到了攝政王府。
在書房抄經的凌燁聽到後,眼皮都沒抬,「直接去琳琅院宣旨吧。」
他沒有心情、沒有精力,更不在乎聖旨上寫的什麼。
等到御前太監首領方公公捧著聖旨去了琳琅院後,早得了訊息的竇棠雁,盛裝以待,看到方公公,跟看到自己多年知交的好友一般,引著他要往內殿走去。
「夜深露重,待客廳內泡了熱茶和宵夜,公公不如用些東西暖暖身。」
作為王府側妃,攝政王后院裡唯一的女人,竇棠雁認為自己的姿態已經夠低了。
可她萬萬想不到,方公公根本不給她這個面子。
「奴才卑賤之身,怎敢用側妃娘娘的茶水?」
「側妃娘娘不必跪了,陛下說了,娘娘您有身孕在身,站著聽旨便可。」
接著,不等竇棠雁的回應,便快速攤開聖旨,將裡頭的旨意宣讀出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聞攝政王側妃竇氏,活潑伶俐,技巧多智……攝政王多年護朝,於國事盡心盡力,為表帝恩,特賜封號鸚字,賜正二品誥命……為鸚夫人……」
宣完旨意,另有太監捧著誥命的冠帽和服飾,還有陛下賞賜的綢緞,遞到竇棠雁面前。
「側妃娘娘,請您領旨。」
竇棠雁蒙了。
問道,「哪個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