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千斛是跑回來的。
看到沈棠時,額上生了一層薄汗。
鼻尖微紅,眼神亦有些閃爍。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書海量,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任你挑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和沈棠都知道,沈棠突然要他撇下金玉堂的事兒回來,是為的什麼。
這幾日,他一直在等那個訊息。
等的日夜心焦,寢食難安。
如今,終於要有結果了嗎?
走南闖北什麼陣勢沒見過的霍千斛,此刻緊張拘束的,如同十歲稚童,等待著夫子考問課業。
沈棠聽到了他來的腳步聲,沒有抬頭,只是輕聲問道。
「你真的會待他如己出嗎?」
「會給他全部的父愛嗎?」
霍千斛的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
他明白這句話背後的含義。
她願意讓他做孩子的父親。
幾日的輾轉反側下來,剛得知她懷孕時那可笑的嫉妒和醋意,都已消失殆盡。
留下來的,只有對她的擔憂和憐惜。
他想做那個站在她身後的人,護著她和她那未出世的孩子,給她一個家……也給自己一個家。
「我發誓!」
霍千斛抬手,正要再次立誓,被沈棠笑著打斷。
她回首看著他,笑的溫柔,只是眼神有些空洞,無法透過那抹溫柔看透她的內心。
「挑個好日子,我們去官府立了婚契吧。」
霍千斛狂喜之後,冷靜下來,立刻打斷她,「棠兒,還需要準備你我的婚事。」
「三書六聘,八抬大轎,明媒正娶,鳳冠霞帔,我總要……」
「老爺。」
沈棠叫住了他的話,有些無奈地道:「我的身份你也知道,這般敏感,若再來一場婚禮,折騰出別的變故,到時候悔之晚矣。」
「而且,懷胎十月,再有八個月孩子就要出生了,中間準備婚禮耽擱一段時間的話,到時候日子更趕,我不怕旁人說三道四,我卻怕旁人把話引到你身上……」
既做了決定,沈棠也不是矯情的人,便開始為霍千斛考慮。
「更何況,我如今是黑戶,要辦下許卿的戶籍來,還要費許多功夫,一來一去都是時間……」
「不如婚禮便罷了。」
「領回契書那日,我做些你喜歡的吃食,我們私底下小聚一餐,便罷了。」
「你說呢?」
霍千斛眼底閃過一抹失望。
天底下的男人,若真心愛一個女子,必然會想為彼此籌辦一場婚禮,即便不算奢華,但也要足夠溫馨。
他亦如此。
可棠兒說的也對,如今正是多事之季,京中沒一刻安生的時候,就連公主的大婚都折騰出那般動靜來,他們這些生活在角落裡的平頭百姓,還是要忍耐些。
可霍千斛也不願這麼委屈了沈棠。
斟酌之後,才想到一個折中的辦法。
「等回閩南之後,我們按照閩南的風俗,再辦一場婚事如何?」
「我們閩南的男婚女嫁,不似你們京城這般繁瑣,一堆的繁文縟節,儘是拘束。」
「我們那裡的婚宴,熱鬧極了。」
「閩南多山,山川丘陵連綿不絕,每到年輕男女成婚之日,族中的長輩便會在傍晚選一處山頭,讓觀禮的親朋好友,點燃千百個火炬,一同投入正中央的火堆里。」
「眾人拾柴,火焰燒的越旺,代表婚後的生活越紅火。」
「每一個火炬,都代表著對新人的祝福。」
「篝火晚宴上,烹羊宰牛,銅鼓喧天。孩童們歡歌跳舞,大人們點亮一盞又一盞的孔明燈,送入天際,新人圍著篝火,跳一夜的舞都不知道疲倦。」
「從暮色到月斜,再到天際微亮……」
「每辦一場婚禮,便是一場盛宴……」
沈棠不知不覺,聽入了神。
她未曾料到,原來在偏遠的東南之屬,濱海之地,會有這樣與中原截然相反的婚俗。
「不用帶紅蓋頭嗎?」
「不是新嫁娘坐在婚房內,等待夫君應酬完畢之後,回房沐浴更衣嗎?」
兩世,她未曾有過婚禮,更未曾見過婚事。
對婚禮的一切認知,都來自於別人的訴說。
此刻,單純的有些茫然。
霍千斛笑容滿面,「那些都不需要。」
「新嫁娘只需要穿上自己最漂亮的紅色羅裙,戴上最精緻的發冠,做好備受矚目的準備便好。」
「我們黎族,女子的地位並不低。」
「甚至有些家族,是跟著母親的姓氏。」
「等到了閩南,我還可以帶你出海,帶你撈蚌,帶你打獵……」
那樣的人生,是沈棠從來沒有想過的。
她怔愣許久,方才找回自己的思緒。
手指下意識地落在小腹上,摸著腹中的孩子,露出一個澀然的笑。
太遙遠。
那樣的生活太美好,太不真切了。
以後再說吧。
如今她要做的事,是拼盡全力將這個孩子生出來,這一世,她要讓自己的孩子……健康平安的長大。
……
又同霍千斛聊了許多閩南的趣事後,天色已擦黑了。
如意捧著做好的飯食端過來,淨了手,笑著為沈棠布菜,「掌柜的,你們可千萬不要丟下奴婢,奴婢也要跟你們一塊去閩南!」
沈棠咬了一口那用梅子汁醃過的菜丸子,承諾她道:「你放心吧,便是沖著你做飯的手藝,我與老爺也不會撇下你的。」
如意聞言,臉上閃過傲嬌與得意之色,雙手叉腰,耍活寶逗沈棠開心。
「那是!奴婢命帶天廚星,這廚藝的本事是天生的!」
沈棠掩唇輕笑。
又吃了一塊丸子後,想到前幾日碰上林從鶴之事,手中的勺子放回碗裡,用帕子抿了抿唇角,望向霍千斛。
「倒忘了問你了,你說你同那個鶴林在醫館有些交集,你們之間發生了何事?」
這幾日,她一直在思考霍千斛給出的承諾,猶猶豫豫做不下決定,也沒空思考林從鶴那邊的事。
如今有了決斷,心裡清淨下來,便也有精力詢問起此事了。
霍千斛沒什麼好隱瞞的,將那日在醫館裡發生的一切告知了沈棠。
沈棠聽罷,面上閃過一抹恍然。
家妻……
林從鶴說的,應該是綠蕪吧?
畢竟長春侯府被抄家滅族前,他身旁唯一的侍妾,便是那位綠蕪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