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開啟門後,看到的不是林從鶴,而是醫館的那位任大夫。
任大夫喘著粗氣,將手中提著的藥材遞給如意。
「你這丫頭,也太粗心了些!」
「都說了總共有十副十副,你偏偏落下兩副。」
「趕緊拿好。」
接著,將藥往如意懷裡一塞,匆匆欲要離開,「老朽那裡又來了旁的瞧病的人家,正坐在醫館裡等著呢,不必謝了,老朽先回去了。」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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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動將門合上。
院內,沈棠與霍千斛面面相覷。
原來竟是虛驚一場。
如意也有些訕訕的。
查了查數,確定是少了兩袋後,嘿嘿一笑,「掌柜的,奴婢說過吧,這位任大夫宅心仁厚,絕對是位好大夫。」
「一副藥一兩銀子呢!」
看見藥,又輪到霍千斛擔憂了,他搶過沈棠手中的要來,拆了那藥方,仔細看了兩眼後,面色微變。
驚疑不定地問道。
「棠兒……你……」
「這是保胎藥?」
如意瞪圓了眼,「老爺,你可真是神了!」
沈棠呼吸微頓,似是想到了什麼,輕聲問他,「你今日去醫館……也是為了我的事?」
霍千斛聽到她凝重的語氣,嘆了一聲,「你……真的有身孕了?」
沈棠沒有打算瞞他,「兩個月了。」
至於是誰的,不言而喻。
一旁的如意看蒙了。
按照常理來講,這孩子必然是老爺的。
畢竟掌柜的跟老爺同吃同住,在一個屋簷下生活,她被買進來之前,二人也不知共同生活了多久,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擦槍走火是難免的事。
回來的路上她還想著,掌柜的和老爺,會不會因為這個孩子,而補一場婚事,成為正式的夫妻。
可如今看……
倒不像是老爺的?
如意慌了。
真相太炸裂,她不敢想像,也不敢再聽下去。
「那個……奴婢去準備午膳!」
「順帶把這藥給熬了!」
接著,奪過霍千斛手中的藥,提著便去了廚房。
沈棠與霍千斛,則一前一後去了正廳。
合上門庭後,霍千斛先將那梅子糕裝盤遞給沈棠,又給她倒了一碗清口的麥芽茶後,方才沉聲問道。
「是他的孩子,對嗎?」
沈棠喝了口茶,沒有隱瞞,點了點頭。
「那你之後要怎麼辦?回王府找他嗎?還是不要這個孩子?你總要想清楚的。」
沈棠聽著這話,心頭煩躁不已,抓著那梅子糕咽了一口,艱澀道。
「任大夫說,我從前受過傷,若不要這個孩子,往後可能不會再受孕了。」
此話一出,坐在她對面的霍千斛面色大變。
抓著那鯉魚戲蓮茶碗的右手,死死捏著,眸中閃過震驚與心痛。
他想問真假,但又覺得真假都沒有意義了。
若是真的,那這個孩子一定要平安生產。
若是假的,棠兒說出這種話來……也是要保這個孩子了。
對面,沈棠也覺得尷尬。
她雖然眼盲了,但心不瞎。
這兩個月來,霍千斛忙前忙後,對她處處周到有求必應,她都看在心裡。
即便兩人是合作賺銀子的關係,但有些時候,他待她太過親近了。
她能猜到他對她的想法,但她從前不是很在意。
人與人之間的緣分,就像是流水之上的落花一樣,看的時候自是千般好萬般美,但等流水落花隨春去時,心頭的悸動,也就慢慢散了。
等賺夠了銀子,霍千斛去閩南,她去江南。
霍千斛回去爭奪家主,娶妻生子,她則收養兩個無家可歸的孤兒,種種花做做小生意,一輩子平平順順的也就過去了。
可如今兩人的合作關係尚未結束,還在同一個屋簷下居住,她有了身孕,便不一樣了。
沈棠想著,這兩個月,金玉堂的名字也打響了,賺了也有小十萬兩銀子了,不如將這一大攤子都留給霍千斛,也算是回報他的照顧之恩,自己拿一些零頭,與他告別吧。
雖然跟自己之前的計劃有出入……
但若兩人繼續共事,她挺著個孕肚,又算什麼事啊!
沈棠的想法,霍千斛猜到了。
她尚未開口,霍千斛已出言打斷,「若是因為這個孩子,你便要同我告別,此事想都不要想,休要再提!」
沈棠心裡一緊,又捻起一塊梅子糕,不自覺地咽了下去,飢腸轆轆的胃裡,有了些許充盈的飽實感。
「你一個弱女子,如今又挺著孕肚,若一個人搬出去住,手上的銀錢不是養身的財,反而是害命的根!」
「今年開年以來,京中就沒有一日太平的時候,別說那雜貨街了,就連長安街上都有意外死人的事,何況是你?」
「若糟了賊人的眼,害的你一屍兩命,我倒盼著你重新回王府去,起碼還能保住你們母子倆的命!」
聽他提起母子倆,沈棠眸光微怔。
手下意識地垂下來,摸著那尚未顯懷的腹部,摩挲著那繡著淺草紋的衣衫,神色恍惚起來。
這個孩子……會是她的淵兒嗎?
她已經回來一年多了,她的淵兒會不會也來到了這個世界?
人間這麼苦,她真的希望他不要再來了。
可她每每想起淵兒,想到他依偎在她懷裡,奶聲奶氣的叫她娘親的模樣,又發了瘋一樣的惦記他。
那是她的孩子,她兩世以來,最愛的人啊。
重生之後,她追上玄翼的馬車後,被玄翼灌了兩碗絕子湯,後頭無論是竇棠雁給她診脈,還是其他大夫為她診脈,都說她不會再有身孕了。
可如今……
她還是懷孕了。
「我要生下他。」
沈棠不再猶豫,眼底閃過決然之色,一字一句,鄭重道。
無論是不是淵兒,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孩子,總是人生幸事,他能陪她很久很久,陪她度過往後那些漫長的歲月,也讓她,看到人生新的希望。
也許,她可以試著重新開始。
霍千斛毫不意外,從她口中聽到這樣的決定。
心裡湧起一點不易察覺的失落。
最後,咽下那酸澀和失落,看著她的眼睛,看著她柔美如秋月的面容,輕聲道。
「棠兒,你願做我的妻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