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還沒有從自家掌柜懷孕的震驚中反應過來,又聽到這樣的噩耗,雙手往桌上一按,看著那大夫,怒氣沖沖。
「你不許胡言亂語!我們夫人是要兒孫滿堂的!」
那任大夫也不惱,只微微笑著,道:「姑娘說得對。」
「但無論如何,肚子裡這一胎得保住,否則……」
「只怕夫人將來會後悔啊。」
……
一炷香後,恍恍惚惚的沈棠和如意提著保胎藥離開了這家醫館。
拐進巷子裡時,正好撞上了跟蹤著霍千斛折返的林從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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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擦肩而過時,沈棠忽然聞到他身上傳來一股熟悉的味道,停下了腳步,回頭看去。
林從鶴也有所查,站住腳步,回望向沈棠。
一旁的如意皺眉看著那穿一身黑衣神秘兮兮的林從鶴,扶著沈棠的胳膊,警惕地往前站了站,擋住沈棠的大半身形,質問他道。
「你來這裡找誰,從前怎未見過你?」
「鬼鬼祟祟的扮成這樣,是要來做什麼?我們這附近都是清白的人家,你可不要打什麼歪主意!」
林從鶴原本不打算回應的。
尤其面對這麼個咄咄逼人的丫頭。
但想到自己來此的目的,猶豫了一瞬,旋即客氣地開口,「這位姑娘誤會了,鶴某並非要找人,而是過來看房子。」
「聽說這附近有一家霍姓男子的房子要外租,價格比市價要低廉些,所以過來問問。」
心直口快的如意,下意識地回絕:「你定是被那二道販子給騙了!」
「這附近姓霍的人家,只有我們老爺姓霍,可我們這宅子也是租的,不會再對外出租了,我跟你說——」
她話說到一半,被沈棠拉住袖子,方察覺到自己的失言。
面色微變,臉頰鼓起來,瞪著那看不清臉的黑不溜秋的男子。
難不成此人是故意過來套話的?
對面,林從鶴萬萬想不到,自己隨便開口一問,竟然真能詐出些內幕來,得到自己想要的訊息,眼神立刻就變了,態度也熱絡起來,朝沈棠看過去。
「難不成,這位便是霍夫人?」
沈棠嗯了一聲。
林從鶴臉上閃過喜色,立刻靠的近了些,又問道,「霍夫人,不知——」
下一刻,在沈棠的暗示下,婢女如意一把將林從鶴的寬沿帷帽取下來。
待看到他的臉時,驚呼一聲,忍不住後退兩步,指著他那遍是傷疤的臉,「你,你……」
啞口無言。
誰能想到,這看起來身形如玉的男子,竟生了這樣一張疤痕密布的臉。
斑斑點點的淤青與疤痕,遮擋了本來俊美的容顏,看不清他的五官,只看到一片猙獰。
沈棠也被如意的反應給驚到,「怎麼了?」
如意沒有多言,立刻拖著沈棠回了宅院,等到大門鎖上時,方拍著狂跳的心臟,驚魂未定地朝沈棠解釋道。
「掌柜的,奴婢明白您的意思,您在奴婢手心寫了兩個字,要奴婢看清楚他的臉,可那人……」
「好生可怖!」
「滿臉都是傷疤,像被仇人劃的一樣,看那傷疤的落痕,應該是近兩個月才發生的事。」
「能招惹上如此窮凶極惡之輩的,想來都不會是什麼好人,還過來詢問咱們老爺的訊息……」
「掌柜,要不咱們搬家吧!」
「儘快遠離這種危險之輩!」
沈棠深吸一口氣,緩緩問道,「他有多高?」
如意想了一下,猶豫道:「跟老爺差不多,但是比老爺更清瘦。」
「氣質如何?」
「倒是一番英俊倜儻的姿態,只是那張臉……」
沈棠心沉下來。
手中提著的安胎藥,無聲無息地勒著她的手指,面紗之下,秀眉緊促。
她應該沒有聽錯。
那個聲音,跟長春侯府的林三爺有七分相似。
原本她暗示如意,是想讓如意看清他的臉,回府之後,好確認是不是本人。
如今臉被刮花了,倒認不出來了。
長春侯府因為她的緣故,被玄翼滿門抄斬,她心中總存著愧疚,卻無處彌補。
若林三爺真活著,那……
「發生了何事?」
屋內,剛把梅子糕放到桌案上的霍千斛,聽到外頭的說話聲後,撩開門帘來到了院中。
看著主僕倆嚴肅的表情,眸光微動,詫異道:「去哪兒了?怎麼額頭上還生了薄汗,你們在討論誰?」
如意立刻開口,嘰嘰喳喳的將剛才的事說出來。
「有個穿著黑衣的公子,神秘兮兮地在巷子裡逛,還說有一位姓霍的老爺,要把房子租給他……可笑,咱們箱子裡姓霍的只有老爺您一個啊!」
她說完,霍千斛立刻意識倒是誰。
眉目冷凝下來,眼底帶著警惕之色,「帶著帷帽,面容被擋著,說話的聲音有些沙啞,對嗎?」
如意一驚,腦袋有些反應不過來。
「不是……」
「老爺,你真打算把咱們宅子給轉租出去啊?」
「奴婢跟掌柜的住哪兒啊!」
霍千斛無奈地朝她擺了擺手,「一邊去。」
接著,向沈棠解釋道:「此人我確實認識,在醫館裡偶遇的,他說他叫鶴林,松鶴延年的鶴,這姓氏倒是頭一回聽……」
誰曾想,霍千斛話音剛落,沈棠立刻失態地問他,「你說什麼?哪個林?」
「林……木的林。」
真相大白。
果然是他。
林從鶴,跟她一樣,改名換姓,同樣藏在京城的角落裡,等待著機會。
但後者比她更隱蔽,臉都劃破了,聽如意的意思,滿面密密麻麻的傷疤,這樣的鶴林,縱然是從前的熟人見了,也不會把他和那個曾名動京城的林家三爺聯絡在一起。
「他同你說了什麼,他為何會找上門來?」
「還有,你怎去了醫館?」
「是身子哪裡不舒服嗎?」
霍千斛聽沈棠提起醫館,想到她可能懷孕的事,眼底閃過複雜和晦暗。
正要解釋,聽到外頭傳來敲門聲。
篤篤篤三聲,似是有什麼急事。
霍千斛眸光微眯,臉上起了慍怒之色。
這姓鶴的好生無禮,都告訴他了回頭再與他相談,可此人不僅鬼鬼祟祟的跟蹤他,竟然還無所顧忌地上門。
霍千斛沉著臉,將沈棠護在身後,示意如意去開門。